沉默。</br> 許久，宋云深沉聲道：“按照江先生所說，漢武帝是因為泰山封禪看到了什么，才大興土木修筑了這里。‘瑤姬’讓漢武帝相信她的身份，正是因為類似巨人一樣的體積。如果我是漢武帝，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巨人，會欣喜，會興奮，會覺得我的追求是真實存在的。但是……”</br> “他會怕？”江憲若有所思地開口：“他害怕如此龐大的瑤姬，無法掌握？或者說……當所謂‘仙人’真正降臨到他身邊的時候，讓他感覺到了危機？”</br> 宋云深點了點頭：“所以，在瑤姬死后。他迫不及待地在這里安葬了對方，甚至弄來了釘龍樁和牙仙。”</br> 無人回答。</br> 也無人能回答漢武帝當年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態(tài)。或許……宋云深說的沒錯。</br> 但是，江憲心中卻搖了搖頭，他有一種近乎于野獸的直覺：有可能這是事情真相的一部分，但絕不是全部！更不是最重要的那部分！</br> 到底如何……他的目光看向腳下。</br> 下去就知道！</br> “準備。”他握拳舉起手：“清點人數(shù)，清點裝備，我和凌霄子帶隊，我為領(lǐng)隊，凌霄子為副隊長。我不在的時候聽從凌霄子的命令！”</br> “準備鑿孔，鑿通這里！一個小時后，全員下地！”</br> 宋云深沒有任何反對，馬上，整個營地就忙碌了起來。江憲開始負責所有物品的清點和人員選拔，而諸多勘探員已經(jīng)提著鉆頭走到了大坑前，拼命鉆了下去。</br> “下面是冰雪世界，沖鋒衣不能用了。得改成防寒衣……另外，還有自熱灶，凈水器，熱水機……高熱量食物……”</br> 江憲飛快地在倉庫中挑揀著，凌霄子也在旁邊參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過了半小時的時候。忽然間，一聲凄厲的慘叫響徹整個洞穴！</br> “吼——！！！”</br> 那不知道是怎么樣的生物在咆哮，回應(yīng)震蕩整個山洞！下一秒，整個大地都在瘋狂顫抖！洞穴中燈光明滅不定，江憲和凌霄子立刻穩(wěn)住身軀，就在劇烈搖晃了數(shù)十秒后，晃動終于停下。兩人立刻撥開帳篷沖了出去。</br> 剛沖出去，兩人齊齊倒抽了一口涼氣，就在他們面前，原本祠堂的釘龍樁下，此刻……竟然出現(xiàn)了一灘血水！并且在瘋狂往外冒，如同噴泉一般！</br> 周圍的勘探隊員全都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這一幕，膽子小的甚至腿都有些發(fā)軟。原本釘龍樁的地面，已經(jīng)深入了十六米。這就好像這方地面是活的那樣，鉆破了皮膚，涌出了鮮血！</br> 死寂。</br> 哪怕周圍已經(jīng)不再震動，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去撈起那把血泊中的鉆頭。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足足數(shù)十秒，才有人顫聲道：“剛才……那是什么？”</br> “不知道……是魔鬼嗎？”“是什么野獸？”“不可能，那種叫聲……聲波的沖擊超越所有生物！而且……而且這可是在地下！”</br> “肅靜！”江憲終于開了口，一步?jīng)_上，玲瓏骰射出，準確綁住鉆頭的手柄，將鉆頭提了起來。</br> “沒有任何損壞。”凌霄子看了看鉆頭，再看了看下方血池。忽然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目光一亮：“是冷的。”</br> 冷血？</br> 剎那間，諸多線索在江憲腦海中并列了起來。他忽然明白……他們挖到什么了。</br> “山神。”他舔了舔嘴唇，咬牙低聲道：“我們挖到山神了……”</br> “下方是冰雪世界，山神如果是巨蛇，那必須冬眠。血又是冷的，這……很可能真的是巨蛇！”</br> 凌霄子見鬼一樣看著他：“所以……我們驚醒了山神？不……我們等于給了它一刀吧？它就這么……安安穩(wěn)穩(wěn)地受著？”</br> 江憲的目光看向釘龍樁：“你覺得呢？”</br> 凌霄子隨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剛看有些莫名其妙，但兩秒就品了出來。接著，越看，越覺得毛骨悚然。</br> “你、你是說……這些釘龍樁……”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開口。不等他說完，江憲就寒聲道：“沒錯……漢武大帝用釘龍樁，將這只山神釘在了下面！”</br> 凌霄子只感覺眼前進行亂冒，狠狠搖了搖頭道：“它怎么可能活到今天？！”</br> 江憲越想，越肯定自己的答案，淡淡道：“忘了霍家的守陵人嗎？”</br> 正是守陵人世世代代的進貢，才讓處于冬眠的山神活到了今天！</br> “那怎么釘?shù)模∥覀兌及阉鲅耍窟@……這是要打穿它嗎？它、它明顯就在我們腳下啊！”</br> 江憲搖了搖頭，這就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br> 怎么釘住的山神？</br> 怎么釘住了山神，還能讓下方是一片冰雪世界？</br> 簡直匪夷所思！</br> “繼續(xù)！”他轉(zhuǎn)頭看向其他人：“給我挖！不挖到甬道絕不撤手！”</br> 剛被吵醒的宋云深不知何時也出現(xiàn)在了地穴中，高喊道：“怕什么，軍隊就在鴨子坳外！但凡發(fā)生任何事情，你們只管跑！有神州兜底！”</br> 工程終于又開始繼續(xù)了。</br> 只是這一次，速度慢了不少，越挖，從底下涌出的血液越多。挖的隊員戰(zhàn)戰(zhàn)兢兢，每隔一段時間，就能聽到驚天動地的怒吼。整座山脈都在轟鳴作響。</br> 大約又完了四五米，忽然，所有人眼前終于眼前一亮，一片瑩白出現(xiàn)在他們眼前。</br> 那是純粹的冰，不夾雜一點點其他物質(zhì)。清澈得能倒映出人的面容。挖掘的隊員終于舒了口氣，抬頭看向江憲：“領(lǐng)隊，擴大嗎？”</br> 江憲搖了搖頭，他百思不得其解，為什么他們上面挖得這么狠，血已經(jīng)流成了一個池塘，偏偏山神只是怒吼，動都不動？</br> 貿(mào)然擴大，可能徹底惹怒山神……他想了想：“挖通冰層。下地的隊員準備穿好裝備，一個個下！”</br> 鉆機嗡鳴，大坑周圍已經(jīng)站滿了十位隊員，每一位都配備了沖鋒槍，手雷，手槍。可謂武裝到牙齒。時間在靜謐中飛快流逝，十分鐘后，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冰層轟然坍塌，露出了下方晶瑩剔透的冰道。</br> 冰道挖出的剎那，血水刷拉拉形成一片瀑布。江憲早就換好了防寒服，背上了背包。綁好升降繩后，第一個跳了下去。</br> 刷拉拉……他批著雨披，周圍血水從身側(cè)流下，讓這個洞穴宛若地獄裂口。穿過十幾米深的地表，呈現(xiàn)在他眼前的……是一條完全由寒冰構(gòu)成的通道。</br> 冰層厚度大約有兩分米左右。里面一片昏暗。升降繩上，江憲掏出一根冷光棒丟了出去，隨著滴溜溜的旋轉(zhuǎn)之聲，幽藍色的光芒剎那間讓這片沉寂的冰封之路活了過來，宛若寒冰的精靈睜開了眼睛。入目之處，四面八方都折射著幽幽反光，蔚藍色剔透宛若海洋。又好似緩緩漂浮的湛藍天穹，掩映白云朵朵。</br> 醉后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br> 寒冰之中，璀璨的光點仿佛鑲嵌進去的螢火蟲。一根根冰棱結(jié)晶將這里點綴成寒冰女王的王座。光線就是王座中最聰慧的藝術(shù)品，百轉(zhuǎn)千回，勾勒出清幽而絢爛的迷夢。</br> 還不等江憲仔細看，身后十幾聲咚咚咚的聲音陸續(xù)響起，緊接著，是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夾雜著難以置信的議論。</br> “臥槽！這也太漂亮了！”“真沒想到，宛城竟然有地下冰川？這絕對是自然地理的重大發(fā)現(xiàn)！”“這次要能活著出去，我的名字指不定也能上頭條！”</br> 隨著凌霄子最后跳下來，所有人都閉上了嘴。江憲帶頭，凌霄子在尾，江憲做了個走的姿勢，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往前走去。</br> 通道很長，大約有兩百多米，三米高，三米寬。每走十幾米，就能看到一條金色的釘龍樁直接從上方釘下，穿透冰層，沒入不知所在的黑暗。m.</br> 就在走到一百多米的時候，江憲猛然停下了腳步。皺眉用手電四周劃了好幾次，這才低下頭，一邊走，一邊低聲對對講機說道：“假道士，你有沒有發(fā)覺……這里有點不對勁？”</br> 凌霄子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同樣壓抑著——他們此刻的對話不希望被任何人聽到：“是有一些，顏色過暗了。”</br> 江憲干脆停下了腳步，他轉(zhuǎn)過身面對冰壁，手輕輕地撫摸著，就在冰壁后，是一片暗紅色。</br> 這不是泥土的顏色……他眉頭皺的更死。仔細凝視著這片暗紅色的墻壁，就在看了數(shù)十秒后，他猛然眼睛一亮。</br> 墻壁……動了！</br> 很輕微的動，不是抽動，也不是猛然跳動。反而像是……人體呼吸一樣，自然而然地行動。</br> 這到底……江憲凝視著墻壁。忽然間，一個恐怖的想法出現(xiàn)在他腦海中，他轉(zhuǎn)頭低聲道：“鉆機！快！”</br> 立刻有人將鉆機遞了過來，他拿起馬上朝著墻壁內(nèi)鉆了過去。嗡嗡嗡……冰屑紛飛，兩分米的冰層并不厚，很快就穿透了冰層，然而，江憲并沒有停，鉆機繼續(xù)往前，下一秒……他渾身都抖了抖！</br> 他看到了……鉆機所在，從“墻壁”上泌出的道道鮮血。順著冰層蔓延，形成詭異而扭曲的圖案！</br> 這一剎那，他全都明白了。</br> 正因為這種明白，讓他感覺汗毛都在倒豎。他放下鉆機，震撼地看著走位，顫聲對對講機說道：“山神……”</br> “啊？”那邊的凌霄子顯然沒太明白：“你說什么？”</br> “山神……”江憲仿佛沒有意識地重復了一句：“山神……我們……早就遇到了山神！”</br> “我們……就在它肚子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