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是河，往事如水。誰也不知道哪一股水流會和其他水流碰撞，從而讓河道偏離了方向。</br> 江憲和林若雪對視了一眼，之前無法聯系的東西，現在仿佛有些眉目了。公元前110年，漢武帝泰山封禪見神——霍嬗的暴斃——三十米的巨大“瑤姬”——守陵人，山神打鼓，矮靈祭……</br> 一條隱隱約約的線已經浮出水面，只需要他們再用力撈一撈！</br> 深吸了一口氣，江憲看向樹皮團，繼續讀了下去。</br> “如果是我父親在，可能陛下會選擇共享秘密，但是……看到的人是我，長生久視的秘密，陛下不會讓第二個人知道。”</br> 是的……林若雪幽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br> 長生啊……對于已經功成名就的漢武帝是何等誘惑，若冠軍候尚在，霍嬗不會“暴斃”，但是，物是人非，時過境遷。</br> “和我猜的一樣，在看到神仙之后。陛下好像換了一個人一般，他問我：愿不愿意為他做一件事？”</br> “我無法選擇，我以為，他問我愿不愿意為他去死。但是，結果卻出乎我的預料，他說，他要用最隆重的規格修筑一座登仙臺，不可讓仙人感到一絲不悅。畢竟……這是秦始皇都沒有看到過的存在！”</br> “看來，陛下還是顧忌和父親的情分的。如果在場的是任何一人，恐怕會被立刻滅口……我只能答應。之后……春陀公公……給我送來了一劑藥，名為忘憂子。”</br> “春陀？”林若雪挑眉：“這不是電視劇漢武大帝中的太監嗎？歷史上真實存在？”</br> 江憲點了點頭：“據西漢春秋記載：景帝晏駕，中常侍春陀請太子入上位。他確實是真實存在的，之前服侍景帝，未央宮的大總管，景帝身邊第一得意人。之后跟了武帝，管宣室。”</br> “處死”冠軍候的后人，這種事情決不可讓第二人知曉，服侍過兩代皇帝的春陀是最好的選擇。</br> “此藥可讓人假死一周。我服下了藥，當夜就昏睡了過去。當我醒來時，已經在宛城。”</br> “可是陛下并沒有告訴我，此藥會讓人永不能開口！”</br> “我知道，這是陛下對我的警示，告訴我此事不可傳于三人。我看過……我的面目已經被改得全非。不知道哪位名醫動的手，我顯然不止昏睡了一周。”</br> “監視我的，是五位不認識的羽林衛。從他們口中，我知道了陛下的詔令：一旦離開他們視線超過一刻，再次歸來，不問緣由皆殺！”</br> 帝王心最難測……江憲嘆了口氣，搖搖頭繼續讀了下去。</br> “就在我剛剛穩定下來的時候，忽然間，宛城不知道為何來了大批高山族人，羽林衛和御林軍也開始駐扎在霍家封地。為首的……竟然是已經因為貪墨被誅五族的王溫舒王大人！”</br> 王溫舒！</br> 江憲和林若雪同時抽了口涼氣，萬萬沒想到，在霍家地宮的修筑之中，假死的不是一人，而是兩人！</br> 王溫舒此人絕非籍籍無名，相反，他是華國歷史上鼎鼎大名的“四大酷吏”之一！漢武帝時期讓人聞之變色王廷尉就是他。竟然可以放過誅五族的王溫舒，讓他來親自監督這個工程，可見漢武帝的決心！</br> 林若雪輕輕“呵”了一聲，看向四周成千上萬被點天燈的高山族人。她大概知道，這是出自誰的手筆了。</br> 這個工程，到底埋葬了多少冤魂？</br> 江憲繼續讀了下去：“我和王廷尉沒有什么交集。羽林衛越來越多了……這是陛下的親衛，顯然，羽林衛中因為一些事情經歷了大換血。我和王廷尉都在等待真正開工的那一天。現在材料有了，卻沒有工人。加入這種絕密的事情，最后基本都要陪葬。”</br> “就在這時……宛城忽然來了太多閩越人！足足好幾萬！詳細問過我才知道……一年前，閩越戰爭結束。閩越徹底覆滅。而怎么處置閩越這塊地方和這些人，朝中一直爭論不休。就在幾個月前，陛下乾綱獨斷，竟然……將所有閩越人……都引入了中原！”</br> “我猜到了他們的來意……也猜到了他們的下場……和我的下場……”</br> 死寂。</br> 一股寒意，從兩人腳底沖到頭頂。帝王心術，真正閱讀當事者記錄，那種難言的心悸，非親觀不足以道。</br> 為了一次“見神”，閩越地區整整十幾萬人，全部為了這個計劃陪葬！</br> 一部分確實進入了中原，成為漢武帝的“仁政”，另一部分，則被秘密帶到宛城，成為修筑登仙臺的基石。</br> 文字到此結束。</br> 江憲嘆了口氣，所有的事情都串起來了，歷史上的兩大謎題：霍嬗的暴斃，閩越消失的三百年，也有了解釋。</br> 一切，不過“長生久視”四個字而已。</br> 他將樹皮疊了起來。不過就在此刻，他忽然目光一亮，將樹皮翻了過來。</br> 就在樹皮后……居然還有字！</br> 這些字跡和前面完全不同！</br> 前面的字跡，規規矩矩，能看出霍嬗對漢武帝的崇拜，但也能看出他的不甘心，以及對漢武帝的一些埋怨。不過總體來說，情緒還是平穩的，書寫得非常工整。</br> 然而后背的字跡則不然。</br> 龍飛鳳舞，接踵摩肩。看得出來，對方書寫下這一行字跡的時候心態絕對不平靜！</br>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江憲仔細看了下去：“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仙！！”</br> “但是，但是她為什么死了！？”</br> “神仙不是不會死的嗎！為什么……這是為什么！！”</br> “我看到了那口棺材，十丈長的巨大棺材！我……親手掩埋的她，陛下也很落寞。不過……她……她手中竟然握著一枚果核！”</br> “陛下讓我種下了那枚果核。但是……生長在這種地方，能發芽嗎？”</br> 之后是大段的空白，直到后面，用更凌亂的字寫著。</br> “它發芽了……它竟然真的發芽了！！”</br> “我……已經老了……我居然……能親眼看到不死仙藥發芽的那天！”</br> “我……死而無憾！”江憲做了個深呼吸，合上了樹皮，因為用力過猛，握得手都爆出了青筋：“它就在……我的床下！”</br> 幸福來得太突然，他腦海中都因為激動而有些混亂。</br> 漢武大帝傾盡心力，居然真的種出了如何果實！</br> 千年一開花，千年一結果。兩千年過去，現在……樹上應該是有果實的！</br> “他還是怨著漢武帝的。”林若雪嘆了口氣道：“否則他不會記錄這些。”</br> “是啊……換我，我也會恨。明明是自己表露忠心陪著漢武帝上了泰山頂，卻沒想到遭遇這種橫禍。沒人想死，不過……如果不是因為如此，我們也沒法了解當初的真相。”</br> 因緣巧合，莫過于此。</br> 江憲捂著胸口，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搬開金縷玉衣，隨后迫不及待地劈開大床。就在下方，露出了一個微微凸起的金屬人頭。</br> 不大，大約手掌大小，容貌似為一位老者，只不過……額頭兩角，生出了如同鹿一般的犄角。</br> 它就這么埋在地面條石中央，看起來絲毫不起眼。江憲傘尖化作長槍，噗嗤一聲插了進去。</br> 沙……意外中的火星四濺沒有發生，下方的條石竟然如同石膏一般，一槍就被戳出一個孔。</br> 江憲目光閃了閃，立刻蹲下/身來，輕輕撫摸著“條石”。數秒后站起身來，沉聲道：“床下正好三塊條石，這些條石……全都是石灰！”</br> 這下面……別有洞天！</br> 還不等江憲動作，林若雪的雙劍飛快插入石灰石中，揚起一地粉塵。朝著他嫣然一笑：“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但是……我還從沒見你這么失態過。”</br> “事關生死？還是詛咒？”大小姐出身的她，此刻卻根本沒有顧忌自己的身份，明明是臟活累活，她卻帶著微笑，一劍一劍戳了下去。</br> 石灰粉飛揚，江憲嘴唇動了動，淡淡道：“你這么肯定？”</br> “我選擇相信好的方面。”林若雪挽了挽發絲，笑道：“如果能解開詛咒，你就沒有理由再推脫。嗨，我這不是為自己著想嗎？”</br> 這時候，江憲忽然想輕輕抱抱對方。</br> 發乎于情，止乎于禮。</br> 不過，他只是牽起對方的手，平靜放開：“我來，大小姐弄臟了，可就不漂亮了。”</br> 結果沒有出現前，他不配給別人任何承諾。</br> 林若雪咯咯笑著反握了一下：“要你管，閃一邊兒去。真把我當大小姐了？爺爺外公督促我練功的時候，可不比你輕松！”</br> 或許真的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一槍雙劍默契地挖掘著，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氣氛安靜地有些曖昧。足足數十分鐘，兩人才舒了一口氣，直起身按了按腰。</br> 就在他們面前，已經出現了一個一米方圓的坑。深也有一米。但下面并沒有什么如何果樹。</br> 而是……一根純金打造的釘龍樁！</br> 金色的釘子，如同鋒利的刀插入土中，上面盤踞著一個人首蛇身，頭生雙角的老者。更詭異的是，九九八十一根拇指粗的鐵鏈，平行沒入釘龍樁。</br> “這是……”林若雪擦了擦汗，輕輕摩挲著釘子，就在摸到釘子頭部的時候。忽然間，所有鐵鏈齊齊繃直！</br> 嘩啦啦——！！與此同時，屋外，一片連綿不絕的鎖鏈繃緊之聲響起。伴隨著一片片催命般的銅鈴聲！</br> 他們看不到……就在屋外，所有尸體的頭顱，此刻同時轉了過來。縫上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東西在蠕動，死死盯著祠堂。</br> 鬼火搖曳，將這里照耀為森羅地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