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奕歡主治醫生的話像一把火縱在蔚十一的心頭，瞬間她的眼里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真的？”
    “對的，最近蔚奕歡情況真不錯，前幾天我們科室還把治療方案寫成報告向上級部門遞交，這次我們給她用了新藥，從目前來看效果不錯，我覺得這是很大的突破，可以說向未知邁進了一大步。”
    蔚十一點點頭，她并沒有把喜悅表露在心頭，但這個消息對于現在溺水的她來說無疑是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
    “謝謝。”
    “不客氣。”
    蔚十一離開醫生辦公室，她直接去了病房，上次在她來過醫院之后，蔚奕歡就從六人間的病房換成了兩人間。
    蔚十一推門走進病房，蔚奕歡就對她露出了友好的笑容，她比劃了一個手勢，意思就是“你來啦？”
    “恩。”
    蔚奕歡看了一眼蔚十一，隨后從抽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束用彩紙折的花送到她面前。
    [謝謝你，姐姐，感恩，不知道能送你什么，就把這束花當成我的禮物吧。]
    蔚十一打開藏在花束里的賀卡，里面工工整整地寫著這幾個字。
    蔚奕歡眼含淚光地看著蔚十一，隨后又拿出小本子把自己的心里話寫出來。
    [姐姐，以前對不起，都是我還有我的爸媽不好，那樣欺負你，我真的沒有想到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最后是你站出來幫我，真的對不起。]
    蔚奕歡邊寫眼淚邊掉，她把寫好的字展現在蔚十一面前。
    “...”
    “沒什么好感謝的，我也不是好人，以前的事不說了，好好養病吧。”
    蔚十一并沒有原諒誰，她只是想放過自己，現在的她很幸福，所以不想一直陷在過去的泥潭里。
    蔚奕歡拼命點頭，眼淚劈里啪啦地往下掉。
    蔚十一也沒有花太多心思去安慰，坐了一會便離開了，走之前她又看了一眼蔚奕歡，她記得以前她很愛漂亮，特別喜歡染發加大波浪卷，如今頭頂上孤零零地飄著幾根頭發，蒼白的頭皮裸露在空氣中模樣有些嚇人。
    還有那張臉，原來是滿滿的膠原蛋白，而現在，在病魔的摧殘下僅僅就只是一張裹著骨頭的皮囊。
    還有沒有被衣服藏住的皮膚上面依稀可見一片又一片的皰疹，說實話真的很嚇人。
    蔚十一開始擔心，她怕自己以后也會變成蔚奕歡這樣，更怕以這種模樣去面對自己愛的人。
    麻繩總挑細處斷，厄運總纏苦難人，蔚十一走出醫院的時候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她想現在自己終于明白為什么電視劇里會有人對著天罵的橋段了。
    是，她也想罵老天爺！！！
    *
    大床上，蔚十一躺在肖欽予的懷里，臥室里還彌散著情欲的味道。
    “十一，你知道為什么人結婚要戒指嗎？”
    肖欽予摩挲著蔚十一無名指上的那枚鉆戒，眉眼之間盡是幸福感。
    “不知道，但好像每個人在結婚前都會有這種儀式感，所以后來好像就變成必不可少的一件事了。”
    肖欽予搖搖頭，“不是，在古時候其實沒有戒指，是結發，將男女的頭發綁在一起，寓意就是，結發為愛侶，恩愛永不離，從此上窮碧落下黃泉，到哪都會在一起。后來，隨著思想的進步，西方文化的引進，結發漸漸地被替代，但意思還是一樣的。”
    “十一，我對你也是如此，明白嗎？”
    肖欽予說完輕輕捏著蔚十一的下巴將自己的唇送了過去，只是蜻蜓點水很溫柔的一吻。
    聽到這話，蔚十一忽然心里有些酸，她現在好害怕聽到生啊死啊這種，就那么一瞬間，她很想把自己生病的事告訴肖欽予。
    她退出肖欽予的懷抱，用床單捂著春光，語氣很急促地說道：“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哇哇哇，媽媽！爸爸！”
    就在這時，旁邊小床正在熟睡的珅珅突然站了起來，他閉著眼嚎啕大哭，嘴里振振有詞，看樣子是做噩夢了。
    肖欽予穿起褲子來到小床前抱起珅珅不停地安撫，“別怕，爸爸在，媽媽也在。”
    不過他的安慰似乎不起效，珅珅還是哭的很厲害，看來那個夢把他嚇得不輕。
    蔚十一坐在床上，目光追隨著肖欽予和珅珅，她就這么看著他們，漸漸地剛才想要脫口而出的話又被重新埋進了心里。
    她覺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就算把病說出來又怎樣，除了給肖欽予徒增擔心又能怎樣。
    她不想成為他的拖累，有些事該自己承受就自己承受，而且現在她并沒有完全被叛死刑，有了希望，也許她這輩子所有的運氣都會集中在這件事上，到時候真的能逢兇化吉呢。
    想到這里，蔚十一便決定先不把這事告訴肖欽予，今天她問了蔚奕歡的主治醫生，前期治療如果效果好完全不用住院，甚至如果藥效發揮的好，可能后期都不用化療。
    肖欽予哄完珅珅重新回到蔚十一身邊，他將她鬢角的一縷碎發挽到耳后，“對了，你剛才想和我說什么？”
    蔚十一反應很快，“說馬映南，你那邊怎么樣？我這邊進行的挺順利的。”
    “恩，我也很順利，馬映南現在可以說是元氣大傷。但是他好解決，他背后的裴繁不是個簡單的人，你放心，珅珅和你我都找了人保護，以前類似的事不會再發生。”
    找了人？
    蔚十一眉頭一皺，如果肖欽予找人保護她那意味著她的行蹤也在他的掌控中了，這樣的話她還怎么看病？
    “額，肖欽予，你保護珅珅就好，我不喜歡別人跟著我，再說你以為我成了蔚氏董事長之后不知道自己保護自己嗎？我有自己的保鏢，你就別操心了我了。”
    肖欽予現在很順從蔚十一，聽她這么說，他馬上就應允，“好，那我讓他們都去保護珅珅。”
    蔚十一松一口氣，“恩，我會沒事的。”
    “對了，你的過敏好些了嗎？剛才我看你手上還是有一些。”
    “好，好了，沒事，春天就這樣，我今天剛去醫院開了藥，你不說我都忘了。”
    蔚十一下床，從抽屜里拿出一盒過敏的藥，然后重新回到床上遞給肖欽予撒嬌道：“你幫我抹嘛，這樣你也放心對不？”
    她很聰明而且擅于分析別人的心里，讓肖欽予幫她抹藥就是為了不讓他懷疑。
    “好。”
    肖欽予接過藥膏仔細小心地替她抹了起來。
    蔚十一看著眼前這個認真替自己抹藥的男人，那一刻她向老天爺祈禱自己能順利平安地度過這一關。
    *
    夜，22：00
    蘇言澈穿著一身灰色格子家居服站在產房門外來回踱步。
    今晚孟語初突然破羊水，于是他趕緊叫了救護車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拿著待產包直接跟著一起到了醫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蘇言澈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他腦海里不斷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浮現。
    比如，他現在想的一個問題，就是待會那扇門開醫生出來問他保大保小，不用想他肯定會選擇孟語初，因為在他心里再沒有任何東西能和她的性命相比。
    “叮。”
    電梯門開，肖欽予和蔚十一從里面走了出來。
    “小語她怎么樣了？”
    肖欽予開門見山跳過無聊的寒暄直接對蘇言澈問孟語初的情況。
    他看起來挺著急的，而且稱呼也沒有改，一聲“小語”喚的是親切又曖昧。
    蔚十一暗暗地吸了吸氣，為自己剛才那一秒鐘的吃醋趕到好笑，她覺得自己真是有病，這也好吃醋。
    “進去一個多小時了。”
    蘇言澈沒有心思地應了一句。
    “嗯，我和十一過來看看。”
    肖欽予剛說完這句，產房的門就被推開，護士抱著一個裹著薄被的嬰兒出來。
    “哪位是孟語初的家屬。”
    “我…我是，我太太怎么樣了。”
    蘇言澈上前一步，他壓根就不關心孩子，甚至一眼都沒看護士懷里的嬰兒。
    “挺好的，順產了一名女孩，母女平安，恭喜。”
    聽到這個消息，蘇言澈臉上的擔憂這才慢慢褪去，他回頭看著肖欽予激動地握著他的肩膀，“欽予，你聽到了嗎，我有女兒了，我和她有女兒了。”
    “是，恭喜你們。”
    肖欽予很淡定，因為做爹的又不是他，沒必要興高采烈吧。
    蔚十一也跟著淡淡地說了句，“恭喜。”
    “謝謝。謝謝！”
    蘇言澈道謝完隨即又對肖欽予說道：“你們…你和語初，你們現在是真的不可能了對吧？”
    “是。”
    肖欽予牽起蔚十一的手，“現在我有了自己想要的人，小語也找了屬于她自己的幸福，這就是最完美的結局。你大可不必把我還活著的消息告訴她，就當從前那個肖欽予死了吧。”
    孟語初的性格太糾結，讓她知道肖欽予還活著一點好處都沒有。
    蘇言澈：“謝謝你，兄弟。”
    肖欽予：“好了，小語馬上就出來了，只要知道她平安無事就行，這是我和十一給你們孩子的見面禮。”
    說著他將一個盒子送到蘇言澈面前，是一對很厚重的金鐲子。
    “謝了。”
    “嗯，我們走了。”
    肖欽予和蔚十一乘著電梯下樓，他們把車停在了露天停車場。
    臨上車前，蔚十一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忽然說道：“肖欽予，要不我們走回去吧，好久都沒有散步了。”
    “好。”
    肖欽予對蔚十一就是有求必應，基本只要她提的要求，他都會滿足。
    就這樣兩人手牽手走出醫院漫步在深夜的街頭。
    昏黃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的狹長，偶爾一陣風過，送來幾片落葉。
    肖欽予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蔚十一身上，“擔心著涼。”
    “你倒是體貼，肖欽予，你知道嗎剛才看孟語初生下蘇言澈的孩子，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場夢。”
    “為什么這么說？”
    “你看，多年前，你還是那個心里只有孟語初，一心一意守候她的癡情人。而現在，你成了我的，想當初你有多討厭我，你還有潔癖，別人一碰，你就渾身不自在，只有她能近你的身。如果按照電影的劇本，你和她才是這男女主人公，我呢，就只是一個不要臉的小三。”
    肖欽予停下腳步，非常認真地看著蔚十一，“不要這么說，我和小語不合適，我們一開始就是錯的。既然這樣為什么不能及時止損？你也不是第三者，只是我們相遇的太晚了。”
    肖欽予很討厭蔚十一自詡第三者，現在社會有些觀念真的太偏激了，難道就為了所謂的人倫道德就要葬送自己一輩子的幸福，非要維持原狀不能向前走一步嗎？
    他真的非常討厭這種道德綁架，好在，他走出來了，他也慶幸自己走出來了。
    蔚十一抬頭凝望著肖欽予，“噗，你這么緊張干嘛，是怕我離開你嗎？多慮了，我蔚十一不是這樣的人，我只是感慨世事無常，感慨未知的命運。”
    “嗯。”
    兩人繼續向前走。
    蔚十一停頓了一會繼續說道：“以前我聽肖欽洲說你有多愛多愛孟語初，當時我真的覺得這就是真愛了。”
    “你愛過她的對吧？”
    蔚十一偏頭看向肖欽予。
    半晌，他未言一詞，眸色深沉，看起來像是在思考。
    直到穿過一條馬路，他才開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和她在一起我沒有現在和你在一起充實，有血有肉有靈魂。那時候的我活的很痛苦，小語的出現讓我看到了所有和美好有關的東西。也許我只是渴望自己也能被陽光照耀，所以選擇了她，但這不是愛，可能只是一種想要被救贖。但后來遇見你，我們都是不完美的人，在和你相處的過程中我才漸漸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了你才是能把我從深淵里拉出的那個人。”
    蔚十一沒吭聲，她現在忽然好怕，肖欽予越是對她好，生活越是幸福，她就越害怕。
    身上綁著一枚定時炸彈，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爆炸，越得到越害怕失去。
    在沒有和肖欽予相愛前，蔚十一最不害怕的事就是死亡；在和肖欽予相愛后，蔚十一最害怕的事就是死亡。
    哎，人啊，永遠是活在矛盾里。
    “十一，怎么不說話了？”
    身旁半天沒有傳來聲音，肖欽予好奇地把目光移向蔚十一。
    “在想什么？”他又問了一遍。
    聞言，蔚十一笑盈盈地看著肖欽予，“在想以后怎么努力的認真生活。肖欽予，坎坷已過，接下來屬于我們的日子一定就是甜甜蜜蜜的了吧。”
    “是！”
    “一定是。”
    蔚十一爽朗的笑聲打破了夜深的寂靜，她一個調皮直接爬到了肖欽予的背上。
    “老公，走不動了，背我回家吧。”
    她未經他同意緊緊摟著他的脖子，水泥地上兩個人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空氣里泛著幸福的味道。
    *
    孟語初是在驚嚇中醒來的，“孩子，我的孩子！！！”
    只見她滿頭大汗地從床上坐直起身，慌張的手在空氣中胡亂揮舞。
    “語初，語初，寶寶很好，你看，她在這呢。”
    蘇言澈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來到孟語初面前，幸福感滿滿地說道：“你看，這是我們的女兒，她很可愛對不對？”
    孟語初視線落在那小小的人兒臉上，想著這就是在她身體里住了快十個月的孩子頓時母愛噴薄而出，淚如雨下，“我的寶貝。”
    “對，我們的寶貝。”
    蘇言澈把孩子送到孟語初懷里，隨后他換了個位置坐在她身后，兩人同一個方向一起看著屬于他們的延續。
    “她好小哦。”
    孟語初是屏住呼吸抱的，她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讓懷里的孩子有閃失。
    “對，但醫生說她各項指標都很好，沒關系，每個孩子都是這樣的，以后我們好好養育。”
    “嗯嗯。”
    孟語初聽這話心頭一熱，共同養育一個孩子是她聽過最美的情話。
    “…”
    “語初，謝謝你，給了我一個這么好的禮物，我愛你。”
    蘇言澈趁這個機會對孟語初一頓表白，接著他在她的無名指上戴上了一枚比鴿子蛋還大的鉆戒。
    “嫁給我，我們結婚給孩子一個家。”
    蘇言澈說著單膝跪在孟語初床上，“我愛你，我們結婚吧。”
    見此情景，本就心靈脆弱的孟語初更加繃不住了，她的眼睛好像永遠都有流不完的眼淚。
    “嗚嗚嗚。”
    孟語初捂著嘴哭，這是第一次她在面對蘇言澈的真情告白沒有違心回應。
    “好了，乖，不哭了，你剛生完孩子，不能傷心，都是我的錯。我怎么能在這時候和你說這些呢。”
    蘇言澈起身心疼地把孟語初摟在懷里。
    …
    三天后，他們從醫院的病房搬到了九洲最奢華的月子中心，孟語初在這里可以說是享受了皇太后級別的待遇。
    尋常人的雞飛狗跳她完全沒有，帶娃的心酸也不存在，每天都是專人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按摩，產后修復，各種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東西都享受了一遍。
    不僅如此，還有帥氣的老公常伴左右，說她生在人間天堂一點都不為過。
    這天孟語初剛從嬰兒房看完寶寶回來就看見蔚十一站在自己住的房間門口。
    “十一，你怎么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