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陸小燕端了兩杯茶從廚房里走到客廳。
    “周先生，請喝茶。”
    “先生，請喝茶。”
    肖欽予點點頭，隨后對陸小燕說道：“十一愛吃的草莓到了，待會有人來送，你去門口等著吧。”
    “好的，周先生。”
    陸小燕離開，偌大的別墅里只剩下肖欽予和時沨兩個人，完全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時沨：“你很早就認識十一了對不對，你喜歡她？”
    “我以為你不會問這么白癡的問題。”
    肖欽予慵懶地靠在沙發上，言語上絲毫沒有客氣可言。
    此時的時沨還沒有把眼前這個周郵和肖欽予聯系起來，雖然他很聰明，但沒有上帝視角。
    時沨瞇了瞇眼，“她現在是我女朋友，周先生一定要這樣奪人所好嗎。”
    禮尚往來，肖欽予不客氣在先，時沨更不需要去維持氣氛的平和。
    “…”
    肖欽予忽然沉默了下來，他盯著墻上的那幅畫看了很久，然后才把目光落在時沨臉上。
    “你不是我的對手，但能堅持到現在說明你對十一也是真愛，今天你既然找上門，我不如就告訴你我是誰。”
    肖欽予這話剛說完，時沨的心忽然就變得很不安定。
    “你是肖欽予！”
    他不是認出來的，認不出來，兩個人之前沒有交集說通過細節認出來太扯了。
    就是剛才那么一瞬間肖欽予說了那句話，時沨突然冒出來的想法。
    “是。”
    “怎么可能，你不是墜海了嗎？而且公安/局那邊也有你的死亡備案，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時沨語速加快，他感覺現在自己正經歷的事很荒謬。
    他認真地打量著肖欽予的臉，先前他是見過他的照片，和現在這張臉可以說是完全沒有關系。
    肖欽予起身來到時沨身后，冷冷道：“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是誰，還有你和十一不合適，我回來了，她自然是要回到我身邊的。”
    聞言，時沨笑了：“你不覺得這話很幼稚嗎？憑什么你覺得放幾句狠話，我就會離開蔚十一，肖欽予，這是現實世界不是狗血電影。”
    肖欽予傲氣，時沨自然是不會輸。
    “對，但是這不是放狠話，這是善意的提醒。當然，我也不認為只是僅僅這么幾句你就會離開十一，只是我說這些的目的就是告訴你，以后我會成為你們最大的阻礙。”
    “你的自信從何而來？”
    時沨開始有些不淡定了，到底他和肖欽予比還是差一大截的。
    “從我和蔚十一相愛過，從我和她有個兒子里得來。時沨，今天在墓園蔚十一是不是提到了我？她說我是她唯一愛過的男人，說和我在一起感覺很輕松，對嗎？”
    “你監視她！”
    時沨激動的驀然起身，他看著肖欽予，兩旁太陽穴上的青筋若隱若現。
    肖欽予沒有理會時沨的質問：“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在她心里并不是完全不存在。以前，她提到我的時候，你可以選擇忽略，因為你會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和一個死人計較，但現在我告訴你我活著，并且我在努力讓十一回到我身邊，你的心還能安然無恙嗎？”
    時沨滯愣在原地，以前總聽人說肖欽予這人聰明絕頂，非池中之物，那時候對他的印象只是停留在別人口中，如今正面交鋒，他真正感受到了他的威力。
    肖欽予不僅有手段，窺探人的內心也是一流，他剛才說的那一番話里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時沨穩了穩心神，目光重新對上肖欽予，“難道你就不怕我告訴蔚十一你是誰？”
    “不怕，我肖欽予做任何事從來不會給自己留一條路，你說了我便走另一條路，反正終點都是一樣的，我和她會在一起。”
    時沨：“…”
    夜里的風很涼，陸小燕拿著一筐草莓從外邊回來，進門的時候，正好碰見時沨出門。
    “先生，走了啊，再見啊。”
    陸小燕和時沨搭話可他就像是沒聽見一般從她身邊走過。
    時沨出門到上車，他腦海里想的都是肖欽予的話，確實，不管現在怎么做他都是處在一種很被動的狀態。
    時沨在車里坐了一個小時才離去…
    *
    蔚十一坐在辦公桌前，她手里拿著一份九洲大學校招的名單。
    一眼她就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看到了“瑞柏”兩個字。
    瑞柏？蔚十一想到了那個青澀的為女朋友買包自甘墮落的少年，他的眼里特別清澈，完全沒有被社會毒打過的痕跡。
    白白凈凈，還帶點小幽默，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蔚十一想起那次他突然跑到自己面前要求被包養的事，還有后面為什么又不了了之？
    拿起筆，她在瑞柏這兩字的旁邊打了個勾，隨后又看了幾分簡歷最后確認幾個人。
    “就這五個人吧，那個瑞柏來的時候帶他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的，蔚總。”
    *
    三天后，蔚十一見到了瑞柏，他還是那么白凈，皮膚好的能掐出水，就像一塊滑滑嫩嫩的椰子凍。
    蔚十一不禁暗自感嘆：年輕真好。
    “姐姐？是你啊？”
    瑞柏見到蔚十一很興奮，瞬間眉開眼笑。
    “坐。”
    蔚十一用眼神示意瑞柏，他聽話乖巧地拉開她面前的椅子。
    “姐姐，我那天還想自己的新boss會是誰，沒想到剛出社會就碰見這么漂亮的女老板。”
    蔚十一：“別貧，我問你，上次為什么沒來找我，不是說要給你爸買房子，還住在橋洞？”
    談到這個瑞柏目光忽然暗淡了下來，“不是，我爸沒有住橋洞，我家有房子，那是我騙你的。真正原因是我前女友想買包。”
    “前女友？”蔚十一好奇。
    “對，分手了，因為我覺得就算我精盡人亡她也不會滿足。而且她知道我出來賣的事，還反過來質問我，總之就是不合適，變前任了。”
    “哦。”
    蔚十一沒有興趣再聽這些小屁孩的事，給他安排了個職務便把他打發走了。
    瑞柏也是個機靈的孩子，當天下午下班的時候就來找蔚十一說是要請她吃晚飯。
    一開始蔚十一是拒絕的，后來還是執拗不過瑞柏的舌燦蓮花答應去了。
    *
    萬達廣場，避風塘。
    以瑞柏目前的經濟能力來說只能是這種品級的飯店，好在蔚十一也不是那種矯情的人，只要不吃屎不吃生的她都可以接受。
    “姐姐，嘗嘗這個菠蘿包，特好吃。”
    瑞柏貼心地把黃油夾在菠蘿包里遞給蔚十一。
    “我自己來。”
    “好。”
    瑞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乳鴿放進嘴里，邊吃邊說：“姐姐，謝謝你啊，雖然我爸沒有住橋洞那么慘，但我家條件也是一般到不行，所以，現在你給我提供這么好的工作機會，我是一定要回報你的。不然現在你包養我吧，白天我做你的小社畜任你差遣，晚上當你的小狼狗任你榨干，我們二十四小時都不分離好嗎。”
    瑞柏說這話的時候眼里充滿著戲謔的笑容，傻子都知道他在開玩笑，當然就算是真的蔚十一也不可能答應。
    這還是個孩子啊。
    蔚十一正準備說話，忽然臉上就感覺被抽了一巴掌似的疼，她本能地閉上眼，香甜的液體順著臉頰流進脖子里最后被內衣的海綿浸透，那種粘糊勁讓她感覺極度不舒服。
    被潑了！
    不一會兒耳旁就傳來瑞柏的吼聲：“徐奈兒，你這是干什么。”
    蔚十一睜眼看見的就是一名年紀和瑞柏相仿長相十分漂亮的女孩氣勢洶洶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認得她，有次和肖欽予還有珅珅去樂園玩的時候看到瑞柏和她在一起，如果沒猜錯，這個撒潑的女孩就是他女朋友了。
    “我干什么！瑞柏，你要不要臉，竟然和這種老女人在一起，她就是你的富婆金主吧！”
    徐奈兒話一出口，周圍正在吃飯的人紛紛放下手里的筷子拿出手機拍視頻。
    甚至還有人認出蔚十一。
    “誒，這好像是那個蔚氏的女老總蔚十一，我以前在微博看過她，據說是個慣三，沒想到這次不破壞別人家庭家破壞戀情了。”
    徐奈兒聽到周圍人的討論更覺得自己占上風了，于是顛倒是非黑白的一幕就這么誕生了。
    “蔚十一，你真的好壞，破壞我和我男朋友的感情，讓他和我分手，你好歹毒！”
    破壞？
    蔚十一看著徐奈兒如果不是現在處在公共場合，如果不是這么多手機對著她，如果不是一巴掌下去她的珅珅以及過去的事又會被那些營銷號或者是有心人拉出來抄作，她一定毫不留情地教訓這個小姑娘。
    “徐奈兒，你說什么呢，我和蔚總是清白的。”
    “清白？瑞柏，你他媽的和我開玩笑呢？上次酒店你和她走進一間房間，一個多小時才出來，酒店監控記錄的清清楚楚。還有那次你們當街接吻，被我拍到，你告訴我你們清白，當我是傻子嗎？”
    “我…”
    瑞柏想解釋其實那次酒店他們只是聊天還有蔚十一是讓他去給逝者祈福，可話到嘴邊又被吞了回去，因為他答應要保密的。
    “我什么？沒理了，狡辯啊，繼續狡辯。”
    徐奈兒拉開椅子，直接站了上去，她伸手指著蔚十一對著飯店里的客人大喊道：“你們給我拍，多拍一點，讓這個第三者上熱搜，不要臉。”
    瑞柏想要去扯徐奈兒卻沒想到被人搶先了一步，只見一個人高馬大的穿著保安服裝的人將她拽了下來拖出飯店。
    接著又進來三四個穿著西裝外套的人，他們走到每個有手機的人身邊挨個把視頻刪除。
    蔚十一正納悶是誰幫她的時候，肖欽予忽然出現了，他一聲不吭地把自己黑色長款風衣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后，然后溫柔地牽起她的手走出避風塘。
    “姐姐。”
    瑞柏在后面叫，可肖欽予壓根就沒有理會的意思，她牽著蔚十一乘著電梯上了三十樓。
    這座大樓一到三層是商場，再往上就是萬達酒店的客房。
    肖欽予拿著一張房卡打開門，“去洗洗，換洗的衣服我馬上讓人去準備。”
    “周郵，你怎么會在這？”
    “洗完再說吧。”
    肖欽予不喜歡香精奶茶的味道，雖然眼前站著的人是他的摯愛，但也沒有是沒有辦法忍受的。
    蔚十一進了浴室，她打開花灑，慢慢地把身上的衣服脫掉，她邊洗邊想為什么周郵會出現的這么剛剛好。
    是巧合還是刻意？
    那個周郵就是肖欽予的奇怪想法突然又冒出來了。
    “十一，換洗的衣服我放在櫥子里了。”
    浴室的門外傳來聲音，蔚十一心不在焉，她想為什么這個周郵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肖欽予會做的，可從在外表來辯識的話又不是呢。
    五官不像，身高也不像，聲音也不像。
    蔚十一站在花灑下拼命回憶有關肖欽予的特征，可好像什么都沒有回憶到。
    罷了，罷了，越想心越亂，蔚十一感覺自從這個周郵出現，她的思緒就變得雜亂不堪。
    不過今天這事，她真的很感激他，因為如果沒有他，恐怕她又要遭受一次網絡暴力了。
    洗好澡，蔚十一不放心，她圍著浴巾拿著手機點開微博。
    很正常，什么都沒有。
    蔚十一放下手機穿好衣服走出了浴室。
    因為拉鏈沒有完全拉上的原因，肖欽予一眼就看到了她背后的紋身。
    醒目的肖欽洲三個大字，他看了覺得礙眼極了，于是他開始醞釀要把這個紋身去掉的事。
    “周郵，今天謝謝你了。”
    蔚十一頂著濕漉漉的頭發來到肖欽予面前。
    他看了一眼，說道：“坐下。”
    蔚十一聽話地坐下來，肖欽予幫她吹頭發。
    “肖欽予，是你對不對？”
    戴森吹風機的聲音很大很響，但即便如此肖欽予還是聽到了蔚十一的話。
    可他就是不給予回應，只是溫柔地給她吹頭發。
    蔚十一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十幾分鐘后，蔚十一的頭發干了，風一吹帶起了一陣香味。
    肖欽予咽了咽，淡定地拔掉吹風機的插頭。
    “周郵，今天謝謝你了。”
    “不客氣，應該的。”
    蔚十一抬眼看著那張臉，她真的好想撕開那張皮囊看看下面掩藏的到底是什么。
    *
    從酒店出來，蔚十一一路都在想到底是自己神經出了問題胡思亂想，還是事實真的如她所想，肖欽予是真的回來了。
    可是如果真的是他，為什么容貌會如此大的改變，而且他的左眼按照道理來說肯定是瞎了。
    但周郵的左眼是完好無損的，還有他可以慢跑，跑起來膝蓋像完全沒事的人一樣。
    可若他不是肖欽予，為什么要這樣呵護她，又為什么如此了解她的喜好，還有他舉手投足之間的那種淡然可以說完全和肖欽予是一模一樣的。
    蔚十一覺得自己現在好像走進了一個迷宮之中。
    “十一？”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中忽然耳畔傳來一個聲音，一個她以為自己永遠再也聽不到的聲音。
    沒錯，是他，真的是他！
    蔚十一懷疑自己在做夢，她低著頭，等到那聲音第二次響起時，她才敢抬頭。
    “…”
    “馮…馮凌昀，真的是你？”
    蔚十一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場夢，怎么可能呢，他不是死了嗎？
    “是我啊，十一，見到你真好，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
    “你…你沒有，沒有…死？”
    “嗯，沒有。”
    說到這里，馮凌昀的目光忽然變的警惕起來，“十一，這里不是說話的好地方，我們換個地方。”
    “好。”
    萬達廣場后面有一條美食街，馮凌昀帶著蔚十一去了一家不是很顯眼的餛飩店。
    他們要了兩碗餛飩，不過誰也沒有吃的欲望。
    “馮凌昀，你還活著為什么不來找我呢？你知道你媽媽…你媽媽她被肖欽予害死了嗎？”
    蔚十一語速有些急促。
    “沒有，十一，這都是肖欽予的好意安排，我媽媽沒有死，她現在和我在一起，我們去了北城。”
    “沒有死？可她…可她不是從樓上跳下來了嗎？”
    蔚十一越聽越糊涂，馮凌昀對她露出笑容。
    “十一，你別急我慢慢解釋給你聽。”
    馮凌昀端起桌上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十一，當年你不辭而別，肖欽予來找過我，他向我詢問你的下落。說實話我真不知道你的下落，聽說你離開了九洲，我也托關系開始找你，很可惜，我沒找到。”
    “后來，馬映南也找上了我，他威脅我說出你的下落。”
    “馬映南？”
    蔚十一不可思議地問了一句，“他怎么會找上你。”
    “你別急，這就是接下來我想說的，他想利用我的死引你出來，所以他找人綁架了我，就在那些人準備殺我的時候，肖欽予救了我。”
    “他救出我之后把我安排在了一個小縣城里養傷，他告訴我從現在開始不能回九洲，不可以以馮凌昀這個身份再活著，當然也不允許我再靠近你。”
    “本來他是準備把我父母接來和我們團聚的，他給了我一筆錢讓我隱姓埋名生活，一開始我是不同意的。可沒想到后來我爸因為這事去世了，我媽瘋了，十一，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喜歡一個人需要付出這么大的代價。”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不，不是因為你，是因為這世上的壞人太多了。但十一，我想說的是肖欽予是真的很愛你，而且他是一個能力很強的人，也許只有像他這樣的男人才可以呵護你一生一世吧。”
    馮凌昀低下頭，眼里露出一種名為“自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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