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初。”
    蘇言澈激動地推開門，黑暗中孟語初坐在床上不停地喊著肖欽予。
    “予哥哥，予哥哥，你在哪，我好害怕。”
    “嗚嗚～”
    此時若不是恰逢身陷于黑暗之中，不然蘇言澈的滿臉失望是一定會被暴露的。
    “還是你去吧。”
    蘇言澈往后退了退，“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感情的世界根本容不下第三個人，盡管蘇言澈很喜歡孟語初，但他知道這時候她需要的那個人一定是肖欽予。
    “路上小心。”
    肖欽予說完這句便朝著孟語初走去。
    “予哥哥，是你嗎？嗚嗚，我好害怕，她是壞人。”
    “予哥哥，小語痛痛，你抱抱我好不好？”
    “予哥哥...”
    蘇言澈兩步三回頭，聽著身后傳來的孟語初撒嬌的聲音，那一刻他感覺到了身為局外人的多余。
    想想有時候造化就是這么弄人，自己喜歡的人心里藏著別人，喜歡自己的人，心里卻裝不下。
    “蘇總裁，需要我安排司機送你嗎？”
    蘇言澈下樓，狄輝站在門口畢恭畢敬地對蘇言澈欠了欠身。
    “不必了。”
    說完這句，蘇言澈落寞的背影便漸行漸遠消失在狄輝的視線里。
    *
    第二天一早，蔚十一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昨晚她在醫院陪了恬恬一整夜。
    一進門保姆便熱情地迎上前，“太太，你回來啦，恬恬怎么樣了，她今天想吃什么？我給她做。還有，早飯我已經做好了，珅珅吃過了，你也吃點。”
    保姆雙手捏著圍裙，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看的出來，看的出來她很緊張。
    蔚十一清冷地看了她一眼隨后移開，“和我過來。”
    保姆一愣，隨即變了臉。
    書房里，蔚十一坐在椅子上一臉嚴肅地看著保姆和吳琴。
    “說吧，恬恬這事你們準備給我什么交待。”
    她話音剛落，保姆便迫不及待上前一步。
    “太太，這事不怪我，是我那個老鄉撈我說話的，而且她也沒告訴我那個女的她智商有問題。我真的是無辜的！”
    “無辜？”
    蔚十一鋒銳的眸子輕輕一抬視線冷冷地掃了一眼保姆，“我花錢雇你不是為了和我說這么多理由的。恬恬這事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我…我能給你什么交待。”
    保姆剛說完這句話，蔚十一就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蔚女士您好，我是清風家政的經理，對于發生這樣的事我們深表歉意，你看這樣處理好不好？我們免費給您換一個更專業資深的保姆。將涉事保姆開除，并記錄在家政黑名單，以后永不錄用。另外，為了保證我們的誠意，將扣除她所有的獎金以及讓她本人對您進行賠償，你看這樣可以嗎？”
    電話那頭的經理字字句句表達的非常清楚，期間蔚十一一言不發，保姆臉色越變越不對勁。
    “太太，太太不要啊，你這樣，我以后就找不到工作了，我還有十幾年才能退休，我家里已經沒有任何農活可以干了。還有，你怎么可以扣我的錢，這事我又不是故意的。”
    很多時候，很多人在為自己的錯誤辯解時總是愛以“不是故意”為前提。
    難道一句輕描淡寫的“不是故意”就可以抹平所有嗎？
    這世間哪來這等好事。
    保姆跪在蔚十一面前，“太太，我錯了，對不起，不要開除我好不好？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還有那些獎金，你這樣讓我一賠，我這一年就白干了。”
    旁邊吳琴看著心里默默發怵，她明白蔚十一這是殺雞給猴看，算是對她一種警示。
    吳琴明白這個道理之后也不敢多幫保姆說一句話，同時心里也給自己警個醒，下次帶珅珅她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了。
    因為蔚十一這個女人可不是好惹的主。
    不論保姆怎么哭訴哀求蔚十一皆是無動于衷。
    人都是有脾氣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保姆見蔚十一冷漠到這個地步便不再低三下的懇求了。
    “蔚十一，你會有報應的，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就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小三。你現在所擁有的東西全都是偷來的。我知道那個孟小姐是誰，她就是肖先生的原配。你知道這叫什么，這就叫報應，你破壞別人的婚姻，現在報應全到了你妹妹身上，將來可能還會到你兒子那。他們都是替你還債，你等著吧，你的報應肯定不會這么一點，當小三是沒有好下場的！”
    “大姐，你…”
    吳琴嚇的臉色蒼白，她想這人倒真是敢說。
    “我什么，吳琴，我和你說千萬不要跟著這種人，一個當小三的人你能指望她什么。還敢打到原配家里，你有什么臉！蔚十一，我詛咒你將來死無葬身之地！”
    保姆說完這句話直接離開。
    吳琴尷尬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蔚十一，唯唯諾諾地說了一句，“太太，別生氣。”
    “那個，我先去看下珅珅哈。”
    吳琴離開書房里只剩下蔚十一獨自一人。
    她看起來很平靜，似乎并沒有受什么影響，只是拿起手機給宋芳打了一個電話。
    “嘟～”
    電話響了三聲，很快聽筒里就傳來了宋芳溫柔的聲音。
    “姑娘，你好呀，最近還好嗎？”
    “芳姨…”
    蔚十一剛說完這句話便沒有繼續。
    “姑娘，怎么了？是有什么心思嗎？”
    蔚十一抿了抿唇，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燈，隨后說道：“芳姨，你最近有空嗎？能不能來九洲陪我一段時間。”
    “好啊，沒問題，正好我最近也有事打算去九洲一趟呢。”
    “你別急，我馬上就去訂票哈。”
    “嗯。”
    蔚十一情緒已經有點控制不住了，她不敢再和宋芳多說，匆匆收了線。
    把眼淚逼回眼眶，蔚十一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望著白花花的天花板，眼里盡是空洞。
    洗了個澡，蔚十一換了身衣服便又去了兒童一直醫院。
    恬恬已經醒來了，狀態比昨天干了很多，就是時不時地會指著自己的腿根喊疼。
    “姐姐，我很乖，我很有禮貌，我喊了叔叔，我沒有不聽話。”
    恬恬摸著蔚十一的臉淚眼汪汪。她才兩歲語言詞匯量有限，心里想表達的意思在言語上并不是那么能夠準確恰好地說出來。
    但蔚十一聽懂了，眼淚當場就控制不住地順著臉頰流下來，她聽懂了恬恬想要表達的意思。
    “姐姐，我真的很乖，可是，叔叔還是要打我。”
    “恬恬，不是你的錯。是姐姐的錯，是我沒有看好你。”
    蔚十一抱著恬恬哭的很傷心，剛才一句話她就淚奔了，這么小的孩子就要面對這社會最骯臟的一面，這是何其殘忍。
    “姐姐不哭，恬恬只是有一點點疼，玩一下玩具就不疼了。你看，這是醫生阿姨送給我的。”
    恬恬退出蔚十一的懷抱，從枕頭旁邊拿了一個玩偶，“姐姐看，好看嗎？”
    恬恬一邊拿著玩具一邊用小手給給蔚十一擦眼淚。
    “姐姐不要哭，恬恬沒事。”
    恬恬不知，她越是懂事聽話，蔚十一的心就越是像被凌遲一般痛苦。
    下午，蔚十一幫恬恬辦了出院手續，晚上宋芳就到了。
    她帶了很多余城的特產以及一些她農村親戚自己養雞鴨。
    宋芳給恬恬和珅珅熬了一鍋雞湯，兩個小家伙吃的特別滿足。
    回到家的恬恬會比在醫院好很多，晚上睡覺前醫生叮囑要給傷口消毒，蔚十一不敢面對，宋芳替她做了這件事。
    夜十二點，蔚十一坐在天臺上，她從九點坐到現在，看著別墅里家家戶戶的燈一盞接著一盞熄滅，直至萬家燈火變成萬籟俱寂。
    “姑娘，睡不著嗎？”
    肩膀傳來一絲溫度，蔚十一回頭看到的是宋芳慈祥的臉龐。
    “嗯，睡不著，從余城回九洲我每一天不困到極致都無法自然入睡。”
    宋芳點了點頭然后在蔚十一旁邊坐了下來，“是在想恬恬的事嗎？還是在想好多好多事。”
    “好多好多。”
    蔚十一說了這四個字。
    “那方便和我聊聊嗎？也許我能幫到你一點。”
    蔚十一摟住宋芳的胳膊，慢慢地把頭枕在她的肩上，這是從小到大內心孤僻對任何人都保持距離感的她第一次卸下自己所有的防備。
    “芳姨，我很垃圾，我不應該在那時候當小三介入肖欽予和孟語初的感情。”
    蔚十一以這件事作為談話的突破口。
    宋芳點頭：“是不應該，雖然不犯法，但會傷害到無辜的人，有違人倫道德。”
    蔚十一抬頭看了看宋芳，“我以為你會…”
    “會什么？會包庇你呀，這不能，姑娘，介入別人婚姻本來就是不對的事。”
    “那珅珅呢，我生下來是不是錯。”
    蔚十一又把腦袋貼在宋芳的肩膀上。
    “這不是錯，那是一條命，人命關天，他只是一個孩子，既然來了，就有權利帶他來這世上看一看。”
    “你三觀好正。芳姨，很多時候我都在想為什么我就沒有遇見像你這樣的母親呢？其實我外婆對我也很好，她也很明事理，但可惜的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她就癱瘓了，不然我也不至于活成現在這樣，去做這么多不要臉的事。”
    “你知道嗎，被我趕走的保姆說恬恬就是替我背鍋的，因為我當三，所以她就碰見這事。你說是嗎？我覺得是。”
    蔚十一其實挺耿耿于懷保姆說的那些話，而且她很怕，怕真的有一天報應全到她愛的人身上。
    宋芳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姑娘，這事不可以偏概全，恬恬出了這事確實很讓人心痛，你已經很累了，為什么還要給自己套上一層枷鎖？你現在應該做的不是去糾結為什么會發生這事，你應該做的是知錯就改，重新回到正軌上來。”
    “是，我沒有再想要肖欽予的感情了，是他一直困住我。芳姨，我對他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我現在就想把他送進監獄，他做了很多壞事。”
    “嗯，這個是對的。不論是誰，哪怕是王權富貴也不可以僭越國法，沒有人能夠在做了壞事之后還逍遙法外。”
    蔚十一抱著宋芳的手臂拼命點頭，“芳姨，我真的錯了，我覺得我錯的離譜。因為從小不被善待，所以我的心理以及人格扭曲的很厲害。我以前真的做了太多太多的壞事，在經歷這么多之后，回頭看看，我覺得自己過的一點都不開心。我想，如果我能有幸把肖欽予親手送進監獄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在這件事得到一個完美的解決之后，我就要重新開始生活。”
    蔚十一其實早就意識到自己是個不完美的人，她的前半生一直都活在仇恨里，因為仇恨蒙蔽了心，失去了活著真的應該存在的意義。
    現在她幡然醒悟，想要從那滿目狼藉的世界里走出來。
    蔚十一慢慢坐直身子，她眺望遠處慢慢地抹掉眼淚。
    宋芳伸手輕撫她的后背：“姑娘，想重新生活就從現在開始，不用刻意等某件事結束。生活是過給自己看的，早一點從淤泥里出來，早一點擁抱美好。”
    “會的，謝謝你，芳姨。”
    “沒事。”
    宋芳笑笑，“能開解你，能幫到你，我也很開心。”
    蔚十一：“對了，芳姨，上次你說來九洲還有其他的事，是還有什么事嗎？”
    “對的，我最近一直想做一個公益活動，就是有關孩子從小被虐待，現在新聞越來越多這樣的事件發生。每每看到那些被折磨的孩子，我這心就難受的很，所以我想成立個保護受虐兒童成長的基金會，想盡自己的綿薄之力給他們一點溫暖。”
    受虐兒童？
    蔚十一忽然笑了，“這說的不就是我嗎？我不就是在蔚藍的虐待中成長嘛。”
    聞言，宋芳心疼地看了一眼蔚十一，她伸手撩開一束擋在她眼前的劉海，“是啊，你的事也給了我不小的觸動。所以我想多給像你這樣的孩子一點關愛。”
    第一次，蔚十一身邊出現像宋芳這樣溫暖的人，她就像一束光領著她前進。
    “芳姨，我想參加你那個公益組織。”
    “好啊，沒問題，有時候幫助別人真的是一件能夠讓自己開心的事。”
    “嗯，您就先在我這住著，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盡管開口。”
    “會的，好了，時間不早了，去睡吧。”
    宋芳和蔚十一起身，兩人慢慢消失在深濃的夜色之中。
    *
    肖欽予最近都是睡在辦公室，辦公辦累了就直接睡，孟語初還是像以前一樣粘著他，再加上要趕著出國治病，所以他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看蔚十一和珅珅。
    “篤～篤～”
    文件看到一半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肖欽予知道是商婧，因為這時候只有她會再在辦公室。
    “董事長，牛奶。”
    商婧把一杯牛奶放在肖欽予的辦工桌上。
    “嗯。”
    肖欽予點點頭，說了一句：“謝謝。”
    這是兩人長久的相處模式。
    以往來說商婧這時候就離開了去做自己的事了，但今天她忽然多了一句嘴。
    “您什么時候去治病？”
    肺癌早期還有的治療，如果控制的好，后期保的好，是完全可以活下去的。
    這是商婧查閱了很多醫學資料得出的結果。
    所以她每次看見肖欽予還在投身于工作不去治病的時候，她就特別擔心。
    “快了。”
    肖欽予還是低著頭繼續看文件，商婧咬了咬嘴唇，想要說什么卻又是欲言又止。
    “好的，董事長您注意身體，我先走了。”
    “嗯。”
    商婧剛走沒多久，祁宴就進來了，今晚真熱鬧。
    “老大，我剛才看見商婧了。”
    “嗯，她來查資料。”肖欽予放下手里的筆，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瓶藥。
    “額，老大，你病啦？”
    “感冒。”
    肖欽予把藥含進嘴里，然后拿起杯子用水把藥送進了身體里。
    祁宴點點頭，不疑有他，他拉開肖欽予桌子前面的椅子說道：“之前你讓我查鐘昱的事，現在已經有些眉目了。”
    “說。”
    “嗯，他的業績之所以一直攀升就是因為給許多客戶做了不實的承諾。就比如說，我們這批新能源汽車，還在投入階段，他就銷售出了三百輛，不僅如此，他還以集團的名義造假合同，提前收取定金。”
    “收了多少？”肖欽予問道
    “兩千萬。”
    祁宴也沒想到這個鐘昱這么大膽，“對了，還有件事，就是你在伯明翰那次在實驗室遇爆炸，就起他找人做的。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嗎？”
    祁宴看著肖欽予，迫不及待地想把答案說出來。
    “因為他是孟閆的人！”
    “對，沒錯！就是這樣，這孫子藏的太深了吧！”
    祁宴五指握拳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
    “老大，你說現在怎么辦？解決了他嗎？”
    “咳咳咳…”
    忽然肖欽予一陣劇烈的咳嗽，沒一會兒他就在嘴里藏到了血腥味，但仍舊還是像沒事的人繼續回應祁宴的話。
    “過幾天我要出國帶小語治病，欽洲會回來替代我，鐘昱你想辦法處理了。”
    “嗯，我知道了，放心，就是老大你要去多久？”
    肖欽予頓了頓說道：“不知道。”
    說完他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祁宴跟著走到他身后，“老大，你現在是怎么想的？說實話，我感覺你挺累的，兩邊都放不下，如果你真的已經做出選擇，該放棄的就要放棄。”
    “知道，等小語治好病，我們就正式離婚。”
    隨著時間越久，肖欽予就越發明白自己的心，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和孟語初在一起。
    “想好了？”祁宴真沒想到最后的結果會是這個，想想以前，肖欽予對孟語初，那真叫一個癡情，可誰又想到現在會是這樣。
    “嗯。”
    說完這句，肖欽予便沒有再吭聲，祁宴也識相的沒有再提這件事。
    第二天，肖欽洲就回來了，經過在南特長時間的治療，他現在已經重新像個正常一樣站起來。
    在他回來的同時，鐘昱被匯添集團除名，這件事就像一枚空投進鬧市區的炸彈，掀起了軒然大波。
    然而事情搞的再大也沒用，鐘昱根本就不是肖欽予的對手。
    在臨出發前，肖欽予還是忍不住地去看了蔚十一和珅珅。
    家里已經換了新保姆，她并不認識肖欽予。
    “你好，請問你是？”
    “我是珅珅的爸爸。”
    肖欽予在新保姆疑惑的目光中進了門，正巧這時珅珅不知從哪里爬了出來。
    七個月的他爬行的已經非常順溜了。
    “baba。”
    珅珅直奔肖欽予，他蹲下身子一下將他抱在了懷里。
    “珅珅。”
    “baba。”
    新保姆見狀趕忙從鞋柜里拿了一雙拖鞋出來。
    “先生，請穿鞋。”
    “十一呢？”
    肖欽予回頭看著保姆問道。
    “蔚小姐在樓上。”
    “好。”
    肖欽予抱著珅珅上樓，蔚十一正在和宋芳幫恬恬上藥。
    小家伙真的已經很乖了，但當刺激性強烈的藥觸碰到她傷口時還是會因為疼痛而哇哇大哭。
    蔚十一站在旁邊不敢看，其實宋芳來了之后她已經好很多了，至少沒有在恬恬上藥的時候選擇逃避。
    不過那哭聲聽久了，她的心還是會疼。
    蔚十一打開門正巧對上肖欽予那張俊逸的臉龐。
    “十一。”
    他輕聲喚著她的名字。
    蔚十一像是沒聽見一般伸出食指指了指身后的門，說道：“聽見了嗎？我妹妹的哭聲？肖欽予，你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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