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口站了許久，肖欽予才敢進去，他摸黑打開燈，當黑暗被驅散的那一刻，一股強烈的窒息感迎面撲來，他感覺自己的脖子被一雙手掐住，無法呼吸。
    但即便這樣肖欽予還是忍不住想要闖進和蔚十一有關的世界。
    他打開鞋架，里面放著各種各樣的女鞋，上面落了薄薄的一層灰。
    找了一圈，肖欽予都沒有找到合適他的鞋，于是只能脫掉鞋子穿著襪子踩在木地板上。
    進了玄關就是餐廳，桌上放著一個奶瓶消毒器，插頭還插著，里面有奶瓶，旁邊是開封過的奶粉。
    肖欽予視線轉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個白色的馬克杯上面，全白，什么東西都沒有，普普通通，他知道這是蔚十一的杯子，她的習慣還是沒有改，喜歡簡單的東西。
    肖欽予拿起來看了看里面還剩半杯水，他拿著看了一會，然后又默默放下。
    接著，他又去廚房轉了一圈，冰箱也是開著的，里面放了很多菜，但大多數都爛了。
    離開廚房他去了衛生間，毛巾架上掛著毛巾，大理石臺面上還擺著蔚十一用的化妝品，護膚品，香水，還有發夾。
    肖欽予拿起那瓶迪奧的香水聞了聞，是他喜歡的味道。
    一直以來蔚十一用的都是這款香水。
    就在這時，肖欽予忽然感覺心絞痛，他扶著大理石臺面的邊緣，緩了許久才緩過來。
    終于這是開始了嗎？心開始疼了對嗎？
    肖欽予緩了一會，但心還是隱隱作痛，他離開衛生間來到客廳的一個白色五斗柜前，拉開抽屜，他在一大堆抗抑郁的藥里找到了速效救心丸這種東西。
    他拿起藥瓶，沒有猶豫直接倒出來七粒吞了下去。
    肖欽予不敢承認他真的很想蔚十一，他更不敢放任自己的情緒，因為一旦把思念放出，他怕自己會崩了。
    吃了藥，肖欽予感覺好了很多，但是這房子太安靜了，安靜的甚至有些讓人害怕。
    肖欽予進了蔚十一的臥室，她還是那么喜愛冷色調，他在臥室走了一圈，然后在蔚十一的梳妝臺前停了下來。
    他順手拿起上面的一個相框，照片里的人是蔚十一，好看，肖欽予看了又看，愛不釋手。
    可是為什么看著看著他的眼睛就濕潤起來了呢。
    十一，他的十一現在在哪里。
    肖欽予閉上眼，把眼淚逼了回去，他拿著蔚十一的照片來到床邊。
    肖欽予上了床，這枕套，被褥還殘留著蔚十一的氣息，仿佛還有她的余溫。
    肖欽予很貪戀，他試圖用這些氣息來逼退自己的落寞，他緊緊抱著蔚十一的照片，整個人蜷縮在被窩里。
    十一，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叫著她的名字。
    在肖欽予臨睡前，他給蔚十一的微信發了一條信息。
    [十一，回來，回我身邊，我錯了。]
    信息發出去沒有任何回音，肖欽予只是發了這么一條便慢慢地閉上了眼，他意識不困，可是身體吃不消，到底還是抵抗不住困倦睡下了。
    此時，床頭的靜音鐘亮了一下。
    午夜00：05分。
    “…”
    凌晨1:30分。
    肖欽予突然驚醒，他朦朦朧朧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和蔚十一聊天的微信界面空空的，只有他發的一句話。
    2：00，肖欽予再次入睡。
    3：15，他第二次驚醒，還是看手機，結果還是一樣。
    肖欽予孤零零地坐在床上，被褥從胸上滑至腹部，露出性感的上半身。
    剛才他做夢了，夢里蔚十一回了他的信息，于是他被意識帶出夢境下意識地去看手機。
    這樣的過程，肖欽予來來回頭體會了四次，一個晚上，他醒了好幾回。
    只可惜，他都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這大概就是思念深入骨髓，連夢境都不放過。
    后來肖欽予徹底失眠了，天還是黑的，周圍是熟悉的景物，睹物思人，這種感覺非常難受。
    夜安靜的可怕，思念偷偷跑出來，它們就像橫行霸道的妖魔鬼怪纏著肖欽予，折磨他，狠狠地折磨著他。
    肖欽予抱著蔚十一的照片，與黑暗為伴，就這么呆呆地坐著…
    從現在蔚十一家里的情況來分析，肖欽予暫且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就是她有預謀離開的可能性不太大，因為她什么東西都沒有帶走。
    可肖欽予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就是蔚十一才有可能干出來的事，她很聰明，喜歡反其道而行之。
    但是不管是哪一種可能，結果就是蔚十一消失了，徹底從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
    余城。
    蔚十一抱著幾本書走在校園里的柏油馬路上，不知不覺她來到這個陌生城市化名“今安”已經生活了兩個多月了。
    昨晚她接到祁宴的電話，說是肖欽予已經發現她離開的事，她不知道那個極端又變態的男人會怎么做，是就這么放了她還是費勁心思尋找都無從而知。
    從目前來說，蔚十一一點都不想回到九洲，現在的她生活的很平靜，也很安穩，腹中的寶寶已經快四個月了，是個男孩，產檢的醫生說目前一切都好。
    可能是因為有了孩子的原因，蔚十一的心情比以前好了很多，情緒也更穩定了。
    她不用再吃那些抗抑郁的藥，也沒有再自殘，每天正常作息，吃的好，喝的好，一覺到天亮，完全就像是一個正常人。
    蔚十一覺得腹中的寶寶救贖了她，是他把她從深淵里拉出來，盡管他是肖欽予的兒子，但是她仍舊愛，很愛很愛。
    “今助教。”
    蔚十一正準備走進教學樓，忽然身后傳來一名男性的聲音，她回頭，對上一張普普通通的臉。
    “張老師，有事嗎？”
    張俊偉那雙小的不行的眼睛一見蔚十一瞬間笑的只剩一線天，“今助教，你好，楊教授今天有課是嗎？”
    “嗯。”
    蔚十一點點頭，即便換了一個身份，但她性格脾氣還在那，就是對自己不感冒的人很疏離。
    張俊偉被蔚十一的冷漠搞得有些尷尬，不過這并不影響他那顆迫切想要追求蔚十一的心。
    “今助教，今晚有空嗎，有家牛排店新開業，我想請你去吃牛排。”
    張俊偉對蔚十一露出燦爛的笑容，從她出現在他視線里的第一眼開始，他這顆心就沒安生過。
    “不用了，孕婦不適合吃牛排。張老師，以后這種約會就沒必要問我了。”
    蔚十一進這所大學的時候就沒有刻意隱瞞過自己懷孕的事，她壓根就不打算找男人，也不在意這個會不會斷了她的桃花。
    張俊偉不死心，“今助教，我看過你的資料，上面顯示你是未婚，雖然你懷孕了，但我想說我不介意，我可以做這個孩子的爸爸。”
    接盤俠？
    蔚十一擰了擰精致的眉毛，她想現在為了追求都這么沒下限了嗎？
    唇角勾出一抹魅惑眾生的弧度，蔚十一看著張俊偉很自然地就把話脫口而出，“對，我是未婚，但懷孕是真的，未婚不等于單身，只是我們不喜歡被婚姻束縛而已。”
    言下之意，她有男人，只是沒結婚。蔚十一一句話反駁的張俊偉是無言以對。
    “我…”
    張俊偉站在原地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就在蔚十一準備離開的時候，他忽然脫口而出，“那…那我想知道他…他是什么樣的一個人。”
    蔚十一想了想說道：“是我見過的男人里面最優秀的一個。”
    雖然肖欽予有了顆變態冷血的心，但卻不能因為這個去否認他的能力，他確實要比很多人都優秀。
    “今助教，我…”
    張俊偉還想再說什么，但蔚十一卻沒給他機會，客套地說了一句“再見，張老師。”然后便走進了教學樓。
    “今助教，這會有空嗎？檔案室的老師喊你過去一趟。”
    就在蔚十一正準備進辦公室的時候，忽然一個老師將她叫住。
    “好，我這就去，謝謝。”
    蔚十一把手里的書放好之后就去了檔案室，看著面前一袋厚厚的檔案袋，上面寫著“今安”兩個字，以及旁邊祁宴給她偽造的身份證號碼，她一陣納悶。
    “不好意思，我想問下這東西是從哪里寄來的。”
    蔚十一抬頭向檔案室的老師問道。
    “哦，是你原籍的人才中心。簽收一下吧，我好入庫。”
    原籍？九洲？不可能啊，她的檔案一直在學校，如果是真實的檔案材料也不可能寫的是“今安”這個名字。
    難道說這事是祁宴安排的？
    蔚十一現在沒有辦法聯系祁宴，她也不敢冒險打他電話，但想想現在“今安”這個身份只有他才知道，所以除了他其他人也做不了這事。
    不得不說，祁宴考慮的是真的很周到，有了檔案，“今安”這個身份就更真實了。
    蔚十一沒想太多，直接拿著筆在簽收欄下方寫上了“今安”兩個字。
    說實話，這個名字她還挺喜歡的，
    今安今安，簡單好記，念起來也順口，寓意也不錯，意思就是今后的歲月她都能過的安生。
    是，蔚十一現在就想要安生。
    *
    從蔚十一現在就職的大學開車到她住的地方只要十分鐘，特別便捷，這就是城市小的好處。
    她一回到家就有一名長相和藹可親的婦人抱著蔚恬恬站在門口笑盈盈地迎接她。
    “恬恬，看看，姐姐回來了。”
    說話的婦人名叫宋芳，是蔚十一來余城之后專門給蔚恬恬找的保姆。
    “來，恬恬，姐姐抱抱。”
    蔚十一正打算伸手去把蔚恬恬接過，宋芳便溫和地說道：“姑娘，你現在自己還懷著身孕呢，雖然已經過了危險期，但咱們還是擔心些好。”
    聽這話，蔚十一心里一陣暖流淌過。
    “好。”
    “嗯，姑娘，你先陪恬恬玩一會，我去做晚飯。”
    宋芳把蔚恬恬抱進客廳的安全圍欄里面，蔚十一回房間換了一套家居服便開始陪玩。
    期間，她趁著宋芳不注意，偷偷打開手機的一個軟件，很快里面馬上出現一個監控畫面。
    這是蔚十一裝的陰影監控器，宋芳并不知道，怕的就是出現保姆虐待孩子的現象出現。
    然而，事實證明蔚十一真的想多了，從監控畫面顯示，宋芳真的是非常用心地在照顧蔚恬恬，那種反社會的極端情況根本就沒出現。
    蔚十一看了一會，便把手機揣口袋里。
    后來，她們一起吃了晚飯，宋芳很會做菜，蔚十一每天都吃的很飽，飯桌上兩人還會時不時地聊聊天。
    重復而又平凡地一天過去了，當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這一刻蔚十一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坐在陽臺上，什么都不做，好好地發一會呆，看看風景。
    不得不說，祁宴買的這套房子蔚十一是真的喜歡，可以看到余城整個城市的夜景，雖然無法和九洲這樣的國際一線城市比，但也算不錯了。
    “姑娘，天氣轉涼，得擔心。”
    宋芳溫柔的聲音如同一記春風送進蔚十一的耳朵里，她視線落在了身上披著的白色羊毛毯子上。
    “來，這是牛奶，孕后期很容易缺鈣，前期要打好基礎。”
    宋芳把手里的牛奶送到蔚十一的手里。
    “謝謝，芳姨。”
    蔚十一喝了一口，宋芳找了一張椅子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姑娘，你也喜歡看夜景啊。”
    “恩，芳姨也喜歡嗎？”
    宋芳聞言，眼淚忽然有些濕潤，她看著蔚十一慢慢地搖了搖頭，“不，我女兒喜歡，只是她再也看不到這么好看的夜景了。”
    話閉，眼眶便蓄滿了淚水。
    “你女兒？她...”
    一般這么說，情況只有兩種，要么死了，要么瞎了。
    宋芳把頭別到一旁，悄悄地抹掉眼淚，然后扭頭看著蔚十一，眼里綻放著的是母愛的光芒，“姑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其實我已經退休了，我原來是一名大學的老師，我有很高的退休金，完全不需要出來干活的。”
    蔚十一眼里有些許驚訝，但是她沒有打斷宋芳，只是靜靜地聽她把話說下去。
    “那次我去市場，在家政中介公司的門店看見你，當時我的淚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因為你和我去世的女兒長的幾乎可以說是非常的像，我甚至一度產生幻覺那就是她還活在這世上。當然，我知道你不是，后來我托了親戚去那家家政公司詢問，知道你在找保姆，于是我便千方百計地力薦自己。”
    “你知道嗎，為了讓你滿意，我熬了好幾個晚上學習育兒知識，我給家政公司的工作人員塞紅包，就是想讓他們幫我接近你，真的，我家老頭兒說我是瘋了。”
    說著說著，宋芳又笑了，蔚十一看了她一眼，手慢慢地朝她伸了過去，她本想握住她的手給她安慰，可還是沒那么做，因為她在表達感情這方面就是個白癡。
    蔚十一還沒完全從原來冷漠、勾心斗角的生活里出來，她早已習慣保護自己，卻不知道如何給別人安慰。
    沉默了一會，蔚十一說道：“你挺好的，對我和恬恬都好。”
    宋芳慈愛地看著蔚十一，“你也好，你的出現讓我對自己女兒的思念減少了很多，我每天不是那么難過了，就感覺生活好像又有了盼頭，姑娘，謝謝你啊！”
    宋芳動情地握著蔚十一的手，就像一個母親疼愛自己女兒那樣。
    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蔚十一從一個陌生人身上體會到母愛，她有些不自在，但也沒有抽出自己的手。
    兩人坐了一會，宋芳松開手開口說道：“姑娘，早點去睡吧。”
    蔚十一點點頭，忽然她很是莫名其妙地問了宋芳一句，“芳姨，你怎么從來不問我孩子爸爸的事？”
    宋芳笑笑：“不問，姑娘覺得現在生活的開心就好。”
    說完她慢慢扶著椅背起身，拍了拍蔚十一的肩膀便走進了屋子里。
    *
    祁宴昨晚一夜沒睡，因為他害怕又緊張的一天終于是來了，今天他就要去向肖欽予匯報蔚十一假死的事了。
    說真的，他沒有底，雖然很多細節可以說是天衣無縫，但是肖欽予是誰，他的心思誰也猜不透，想要糊弄他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篤，篤，篤。”
    “董事長，是我。”
    祁宴站在肖欽予辦公室門口，他伸手敲門。
    “進來。”
    不一會兒里面就傳出來肖欽予的聲音。
    祁宴推門進去，跟他一起進去的還有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
    “董事長，這兩位同志是公/安/局的，他們...”
    祁宴努力強壓自己心里的緊張感，他舔了舔嘴唇，五指緊緊攥成拳頭，聲音中帶著幾分悲傷說道：“他們來是因為十一的事，她...她在兩個月前出...出了一場車禍，車子爆炸，她和蔚恬恬都葬生在了火海之中。”
    操！
    祁宴感覺自己差一點就跪在肖欽予面前了，這種感覺真的不是人能體會的，一點都不夸張。
    “...”
    說完，祁宴見肖欽予一直沒反應，于是他又回頭對那兩名警/察同志點點頭，恭敬地說道：“麻煩兩位同志就那天蔚十一女士車禍的調查結果給我們董事長做個說明吧。”
    “好的。”
    只見其中一名警/察拿著一個文件夾上前一步用非常公式化的口吻說：“您好，肖先生，我們是九洲公/安/局，我姓畢，警號00897，現在蔚十一女士發生交通事故的事，我們向您做一個簡單的情況說明，5月3日9時15分，我們接到報警稱，誠新高速公路發生一起交通事故，我局同志立刻趕赴現場處置，同時120救護車準備到達現場，9時20分消防到達，由于火勢過大，蔚十一女士以及同行的一名6個月大的女嬰在明火被撲滅時已無生生命體征...”
    警/察一邊做情況說明，祁宴一邊偷偷觀察著肖欽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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