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陷入了沉思中，過了許久才悠悠嘆了口氣。
    “那是我從第三家公司辭職后，和同學合伙開公司的第五個月，當時我們公司的來勢很好，還接了一家大公司的一個大訂單，那個訂單做下來，我們公司不但可以躋身行業前五十，單筆訂單的利潤也達到了八千萬，當時合同所有細節都談好了，就差簽字這個環節……”
    他說到這里就停了下來，神情也有些蕭瑟了，抿著小嘴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陳學平趕忙追問道。
    “后來怎么了呢？”
    陳凡苦笑了一下，才解釋道。
    “當時我們都太年輕了，覺得鴨子都放到鍋里煮著了，是跑不掉的，所以當天晚上就把公司所有人都召集出去狂歡了，并沒有連夜趕到對方公司把合同簽下來，就是那天晚上，我們的競爭對手報出了比我們更優惠的價格，還請了一個業內大佬出面，搶在我們前面把合同給簽了……我們第二天趕到對方城市后，才知道頭天晚上發生的一切……”
    被人搶了訂單，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陳學平有些不太理解了。
    “這……對方的行為雖然不厚道，但在商業領域應該是正常現象吧，又怎么談得上吃大虧呢？”
    “我們是高科技公司，一個項目前期研發投入的人力物力都是巨大的！”
    陳凡笑了笑，看到老爸并沒有因為聽不太懂而不耐煩，才接著說道。
    “高科技公司雖然看似不是重資產，但幾乎所有資源都投在了人力和設備上，時間才是我們最重要的砝碼，沒簽下合同看似沒有什么損失，但為了接下這張訂單，我們把原來的很多小訂單都推掉了，還把公司所有的現金流都壓在了上面，成則一飛沖天，敗則會一敗涂地，很不幸我們失敗了，那一次就讓公司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事后我們裁員了七成，又熬了整整一年半才緩過勁來！”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
    “我一開始也是和你一樣的想法，覺得是自己的就不需要去爭，吃相沒必要那么難看，凡事都留點余地才能進退有度，那次的事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不會按照你的設想去發展，不是說按道理是你的，就一定會是你的，只要你敢松懈一下，就會有人沖出來搶走你的蘋果，而且毫不猶豫毫不留情！”
    沒想到兒子上輩子還經歷過這種大起大落的磨難。
    陳學平沉默著，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了。
    相對而言，他其實也幾次被生活逼到了絕境，但那都是個人和小家庭的事，不牽扯事業和對別人的負擔，和這種從云端跌落到凡塵的變化確實不同。
    “所以……你才慢慢養成那種咄咄逼人的性格？”
    “對！”
    陳凡點頭，眼神里也多出了幾分堅毅。
    “人不狠立不住！這個世界沒人會因為可憐你而幫你一把，所有東西都要靠自己去爭，你值得去幫別人才會幫，有幫你的價值別人才會去幫，而且這些都屬于錦上添花，雪中送炭是極少發生的，我也不相信！”
    “行了，你也這么大的人了，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見，我也不好勉強什么，反正只要你自己覺得對就行！”
    陳學平嘆了口氣站了起來，心情莫名就有些沉重了。
    沒能給兒子提供更好的條件，提供更多的幫助，是他上輩子念念不忘的遺憾，所以對于兒子的觀念和主張，他自知是沒有什么話語權的。
    有些事知道就行了，改是改不了的！
    陳凡知道老爸的心思，當下就笑了起來。
    “爸，你怎么一副輸了錢的表情啊，難道覺得我這種觀念不對啊？”
    “也談不上不對，就是……”
    陳學平說著抓了抓腦袋，罕見的露出了幾分羞澀來。
    “就是覺得有些……不太認同！”
    陳凡卻一反常態，沒有站在老爸的角度考慮了。
    “爸！理解不了也要理解，這個世界的資源總量是有限的，這是客觀存在的規律，任何人都改變不了，我們只要想過上好日子，就必定會面臨與別人的競爭和沖突，你讓一次步就會次次讓步，這是沒有盡頭的，你明白嗎？”
    “我明白！”
    陳學平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沒好氣的白了兒子一眼。
    “我當然明白，真以為我上輩子活了六十幾歲是白活的啊？我所不能接受的，是這種觀念和我為人處世的原則有點不符，老爸是個厚道人，不喜歡什么事都斤斤計較，那樣活得太累太不值得！”
    兩代人之間真的存在代溝，哪怕像他們這樣，都是從后世重生回來的也一樣。
    老的說服不了小的，小的也說服不了老的。
    陳凡不甘心的又說道。
    “爸，你這叫迂腐，怎么就不能改改呢？”
    “我覺得很好啊，為什么要改？”
    陳學平兩眼一翻，重新恢復成了傲嬌的模樣。
    這不是耍無賴嘛！
    陳凡頓時氣急，搖搖頭苦笑不已。
    不過觀念上的沖突改變不了，眼前的事情還是可以商量一下的。
    “對了，這個店子馬上就快裝修完了，元旦前后就能正式營業，你和老媽商量好到底誰來看店子沒有？”
    這……
    陳學平抓抓腦袋，訕訕的回道。
    “我暫時還沒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這種怎么能走一步看一步啊？”
    陳凡咂舌道：“這事情都倒了眼皮子面前了，你們怎么還沒商量個結果出來？”
    “我……我這不是還沒做好做生意的心理準備嘛！”
    陳學平攤手，一副無奈的表情。
    他在開電器店這件事上確實算是趕鴨子上架了，貨源這邊是陳凡搞來的，店面是林大友和李全國師兄弟喝了酒弄出來的，他這個最重要的當事人反而是最閑的那個，除了管了賬之外，從始至終都沒怎么出過力。
    對老爸這種不操心的行為，陳凡是無力吐槽了。
    “唉！你的心也真夠大的！”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反正留在那個破廠里也要受氣，要不你就干脆辭職吧！專心把這家店開好，把一大家子都安排好之后，再考慮到大城市找別的出路，這輩子再也不能像上輩子活得那么憋屈了！”
    有一點父子倆意見是統一的！
    就是這輩子想要大的發展，留在這種內地十八線小縣城是沒有出路的。
    如果不是兩邊老的老小的小都離不開人，加上目前的政策環境還不太寬松，他們爺倆早就商量著要出去闖蕩了。
    等到時機成熟，這一步是必然要跨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