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星期三。
    王成明剛進辦公室，張兵就找上了門。
    “廠長，能不能把陳學平的處分先放一放，過段時間再說？”
    放一放？
    王長明當場就有些不開心了。
    “為什么？集體研究決定的事，怎么能說放就放呢，這不是……”
    “你不知道嗎？”
    沒等他說完，張兵就不耐煩的打斷了他。
    王成明頓時愣住了。
    “知道什么？”
    原來真不知道……
    張兵暗自松了口氣，解釋道。
    “陳學平的兒子前天晚上失蹤了，他們兩口子昨天連班都沒上，在外面找了一整天，還到公安去報了案，你這個節骨眼上還處分他，不怕他來找你拼命啊？”
    計劃生育開始抓緊后，孩子就是各家的命根子了。
    王成明也只有一個孫子，自然明白這種焦灼的心理，這時候還堅持處分的話，確實太不近人情了。
    剛才看到張兵進門，他還以為是張兵要幫陳學平求情呢！
    卻沒想到是這檔子事……
    他沉著臉，思索了許久才點了點頭。
    “行吧，處分的事就暫時放一放，過段時間再說！”
    聽他這樣說，張兵心中吊著的一塊石頭才算是落了地，轉身就回去安排去了。
    他能幫的也只有這么多了！
    王成明卻有些幸災樂禍。
    他同意把處分放一放，其實并不是出于同情，而是怕逼急了惹得陳學平狗急跳墻，真的來找他拼命。
    孩子丟了，好多人是真會發瘋的！
    如果被陳學平傷到了，或者同歸于盡了，那太不值得了。
    他自己的命還是看得很起的……
    還敢和他叫板，還敢讓孩子欺負他的孫子！
    看到了嗎？
    這就是報應！
    王成明陰郁了好久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好了，感覺憋著的那口惡氣也散去了不少，靠在椅背上還哼起了歌。
    一首非常熱情的歌，硬是被他唱出了幾分淫味。
    “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焰，燃燒了我……”
    ……
    ……
    一個晚上，陳凡失蹤的事就傳遍了機械廠。
    陳學平夫妻為了找人，頭天晚上就把家里孩子差不多大的找了個遍，第二天兩人又沒有冒頭，事情發展到了什么地步，自然是一目了然的。
    在通訊還不發達的年代，孩子失蹤想要找回來簡直難于登天。
    縣城里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這種事，卻沒聽說有誰家的孩子丟了還能找回來的。
    所以大家的看法都非常一致，這次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可惜他家的孩子這么乖，前幾天還通過了跳級考試，正式入學還沒兩個月就去讀二年級了，弄不好就是個神童的苗子。
    這下一切都完了……
    真不知道這小兩口能不能緩過勁來！
    萬幸的是他們年紀還不大，再生一個也還來得及，只能當成是命里該有這樣一劫了。
    周少玉回家時，左鄰右舍正在議論這件事。
    兩天兩夜沒睡覺，她的身體早就疲憊不堪了，也沒心思搭理其他人，一回來就坐在屋子里發起了呆。
    此刻的她是睡不著的，如同丟了魂魄一般，腦子里一片空白。
    陳學平也折騰到了這個時候，跟著進門后，同樣失魂落魄的癱在了沙發上。
    屋子里沒有亮燈，外邊光線也不太好，兩口子卻沒心思管這些，一個望著天花板，一個望著房門，呆呆的沒有任何動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
    周少玉突然一下跳了起來，一巴掌就拍在了丈夫腦門上。
    “陳學平，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
    她的眼淚再次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嘩嘩的如同斷線風箏。
    陳學平都快要被打蒙了，脾氣一來就要發作，周少玉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神里也充滿了絕望，整個人都快要不行了的那種。
    看到妻子這副模樣，陳學平話到了嘴邊，又生生的忍了回去。
    她也是傷心到了極點，才會情緒崩潰的吧！
    想到這里，陳學平便不自覺的靠了過去，輕輕抱住了妻子，想要安撫她。
    誰知周少玉卻一巴掌把他推開了，歇斯底里的叫喊起來了。
    “滾！你給我滾出去，沒找到兒子，你這輩子都不要踏進這個家門！”
    還是在埋怨他把兒子弄丟了……
    陳學平聽得出來，心里也一團亂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兩口子折騰出來的動靜很大，又是中午吃飯的時候，周圍大部分鄰居都被驚動了，卻沒人好進門相勸。
    連林大友兩口子都只敢站在門外，焦急的觀望著。
    這時候太敏感了，他們這些外人再摻和的話，弄不好就會火上澆油。
    周少玉自然是不知道門外情況的，她也沒有心思再顧忌形象，埋著腦袋哭了一會，又突然跳了起來，轉身就沖進了里屋。
    陳學平趕忙爬了起來，跟上去一看，才發現她抓了個布袋子，正在朝里面塞衣服。
    他們家是那種老式的實木衣柜，地板不平還在下面塞了兩塊小木板，周少玉拉開時用力過猛，把里面疊好的衣服帶了一地。
    她卻不管不顧一頓亂塞，甚至把陳學平的內衣都塞進了袋子里。
    陳學平頓時急了。
    “你這是在干什么？”
    “滾！”
    周少玉紅著雙眼轉過頭來。
    “我干什么不要你管！”
    這種時候怎么可能不管？
    陳學平沖了上去，一把就搶走了妻子手里的袋子。
    “你瘋了嗎？凡凡到現在都沒有音訊，能不能冷靜一點？”
    周少玉搶不過他，又是劈頭蓋臉的打了下來，邊打邊哭道。
    “凡凡還只有六歲，你要我怎么冷靜？他是我唯一的兒子啊，你怎么這么冷血……”
    陳學平護著臉，身上卻有些顧不到了，砰砰砰被錘了幾下，心里也火氣也有些上來了。
    “你還沒完沒了是吧，凡凡也是我的兒子，你以為我不急嗎？”
    “你急怎么不出去找？在這里和我耍什么威風？你還是不是男人？”
    這怎么還扯到是不是男人上面去了？
    面對妻子的胡言亂語，陳學平都不知該怎么解釋了。
    打鬧了一會，周少玉情緒也發泄得差不多了，心中的執念卻始終沒有解開。
    她恨恨的看著丈夫，癟著嘴抽泣道。
    “公安不是排查出來了嗎，那個男人前天就帶著凡凡坐上了南下的火車，你不找我去找，不找到我就不回來了！”
    陳學平如同困獸一般，無助的抓著腦袋，耐著性子解釋道。
    “火車沿路停靠那么多站，而且過了兩天時間，誰知道那個人把凡凡帶到哪里去了？你這樣盲目的出去找，又怎么可能找得到？而且……公安不是發了協查通報嗎？有消息會來告訴我們的！”
    “只要去找就有希望，不找就沒有希望！”
    “你日子不過了呀？”
    “不過了！！”
    周少玉恨恨的抹了把眼淚，又嘶吼了一句。
    “凡凡都不見了，這日子還有什么好過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