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凡凡不見了？”
    外婆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就急急從床上爬了下來。
    老人家快七十了，雖然睡得很早，睡眠質(zhì)量卻非常一般，聽到門口女兒女婿的聲音，就一點睡意都沒有了。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十點半了，陳凡卻依然毫無蹤跡。
    陳學(xué)平兩口子也是沒辦法了，想著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才這么晚了還找上了門。
    看老娘穿得這么單薄，周少安拿了件外套就要給她披上，卻被她一掌就給推開了。
    “你快說啊，凡凡到底怎么了？”
    老人家目光緊盯著陳學(xué)平，像是一柄尖刀直接插進了他的心里。
    千錯萬錯都是他太粗心大意了，不然也不會這么晚了，還要把兩位老人折騰起來。
    外公也披了件外套走了出來，看到女兒淚眼婆娑的樣子，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
    “你們先別急，讓學(xué)平慢慢說！”
    老頭子擠到門口，把兒子媳婦扒拉到一邊，又扶住了老伴的肩膀，才沉聲說了一句。
    “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抗美援朝的老兵，經(jīng)歷過戰(zhàn)場上的腥風(fēng)血雨，心理素質(zhì)自然不一般，此刻反倒是屋子里最冷靜的一個。
    陳學(xué)平理了理思緒，才苦著臉開了口。
    “凡凡不是跳級了嗎，我想著和隔壁家的孩子不在一個年級了，再麻煩別人接送不太好，就讓他們家不用管了，誰知今天上午廠里出了點事，我又去新房子那里忙了一天，就忘了要接凡凡這件事了，等晚上回到家里，才發(fā)現(xiàn)凡凡不在家。”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和少玉都找了大半個晚上了，凡凡經(jīng)常去的地方都找過了，卻什么都沒找到！”
    外公趕忙追問了一句。
    “他的同學(xué)、平時的玩伴家里都找了嗎？”
    “都找了！”怕老人不相信，陳學(xué)平還解釋道：“凡凡從小在廠里長大，同學(xué)什么的都是我們廠里的子弟，已經(jīng)挨家挨戶都找了個遍。”
    外婆一聽就來氣了。
    “陳學(xué)平你做事怎么這么不靠譜呢？”
    老婆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就進了屋，拿著一件外套就跑了出來。
    “還等什么呢，一起出去找啊！”
    “媽，這么晚了，您和爸就守在家里吧，我們兩口子陪著他們出去找就是的。”
    周少安趕忙攔在了老娘前面，老婆子卻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你以為我們睡得著嗎？”她說完手指著陳學(xué)平：“如果凡凡出了什么事，我要你好看！”
    理虧在先，陳學(xué)平是一點脾氣都不敢有，腦袋都快要栽到地上去了。
    見一大家人都亂糟糟的，外公忍不住跺了跺腳。
    “行了，把事情安排好了再出去！”他皺著眉頭掃視了一圈，想了想又問了一句：“你們都找了些什么地方？”
    陳學(xué)平趕忙回道。
    “凡凡學(xué)校找過了，我們廠里也找過了，還有學(xué)校到廠里的路上，廠里到教委的路上，這些常去的地方基本都找了個遍。”
    外公沉著臉，思索了片刻才開始安排。
    “這樣，我們兵分幾路，少安你們兩口子去學(xué)校和北正街，最好找到凡凡的老師問一下，看他下午放學(xué)是什么時候走的，往哪個方向走的，少玉去西正街，你上班在那邊，怕孩子放學(xué)得早，是到那邊去找你去了，學(xué)平去南正街，我和你媽到東邊去找。”
    這時候的縣城只有一橫一豎兩條主干道，四個方向都安排下來了。
    末了，老頭子還不忘補充了一句。
    “那些游戲廳，錄像廳什么的也都去看看，怕孩子是偷偷跑去玩，忘了回家了！”
    怎么可能？
    兒子經(jīng)歷了后世那種資訊發(fā)達的生活，對游戲廳錄像廳這種東西怎么會感興趣？
    陳學(xué)平本想道出實情，但一看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又只好生生的忍了下來。
    老頭子發(fā)號完施令，一大家人便領(lǐng)命而行，各自急急的出了門。
    ……
    ……
    深秋的夜里已經(jīng)有了幾分涼意。
    枯葉蕭蕭，寒風(fēng)瑟瑟。
    周少玉掛著眼淚，踉蹌著走在昏黃的路燈下。
    從確定兒子不見了開始，她的眼淚就沒怎么停過，心緒也一直沒平靜下來。
    苦啊！
    她活到快三十歲，從沒覺得心里這樣苦過。
    小時候在農(nóng)村，老爹雖然是抗美援朝老兵，卻也只能比別人多得幾個工分。
    好在老娘持家有方，才讓她沒怎么餓過肚子，等到成年后托老爹戰(zhàn)友的關(guān)系，進了糧食系統(tǒng)的百貨公司上班，才算是過了幾天輕松日子。
    后來認識陳學(xué)平，看他老實本分，想著不會受欺負才咬著牙嫁了，苦哈哈的一熬就是六七年。
    眼看兩口子工資都漲了，新房子也要蓋好了，過不了幾年就要熬出頭了。
    誰知這個節(jié)骨眼上，唯一的兒子卻不見了……
    這叫什么事啊？
    日子還沒開始好，就一巴掌把她打回了原形，好不容易有了盼頭，結(jié)果又一次把她推進了深淵。
    是老天看她不順眼，才這樣來折磨她嗎？
    回想著前半生的種種經(jīng)歷，周少玉總覺得，冥冥中有雙眼睛一直在盯著她。
    無時無刻，無處不在！
    這種無力感讓她無所適從，滿心的焦慮都無處安放。
    南正街。
    陳學(xué)平也心里也充滿了不安。
    一大家子里，就只有他知道陳凡是重生者，擁有一個成年人的靈魂。
    照說都是三十幾歲的人了，應(yīng)該不會犯走失這種低級錯誤，而且現(xiàn)在的縣城也小，就算認錯了路，也不至于這么晚了還不回來啊？
    怕就怕有人對他起了歹心……
    畢竟只是個五六歲的孩子，面對大人是沒什么反抗能力的。
    真出現(xiàn)這種最壞的情況，就要讓他欲哭無淚了。
    而且……
    這年頭社會秩序很亂，牛鬼蛇神也多，剛才找人時，他就看到了不少結(jié)伴成群在外面晃蕩的二流子。
    這些人里，好多都會在后面的幾輪嚴(yán)打中吃槍子。
    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fā)生的。
    萬一兒子真的遇到了最壞的情況，被人傷了甚至是弄殘了，就算最后找回來了，他又該怎么向一大家子交代呢？
    還有……
    萬一別人是沖著孩子的器官來的呢？
    陳學(xué)平都不敢想了……
    越是這種時候，他的心就越慌，仿佛脖子被人卡主了一般，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了。
    小縣城街道不長。
    一大家人在各自分配的區(qū)域找了一圈后，在十字街碰頭了。
    時間已經(jīng)過了零點，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陳凡的蹤跡。
    不過陳凡的新班主任老師卻帶來了一個新消息……
    下午放學(xué)后，陳凡是跟著老師排好的路隊走的，還有幾個家長跟著，老師一直目送他們過了河才轉(zhuǎn)身回家。
    也就是說，放學(xué)后陳凡是朝著家里的方向走的，而且走過了一大半路程。
    出事！
    就是在長安河到廠里這一段路上！
    所以大家碰頭后做了一個決定。
    報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