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級的手續辦得很快。
    測試結束沒多久，學校的審批報告就送到了教委。
    外甥有出息，周少安這個當舅舅的心里也高興，一回去就盯住了這件事，當時就督促著把回復件回給了學校。
    當天下午，陳凡就坐到了二年級的教室里。
    家里好久沒有喜事了，孩子跳級的事甚至比一般的喜事還要值得慶賀。
    周少玉也難得的大方了一回，趁著周末有空，硬是把一大家子拉了出來，到縣里條件最好的招待所聚餐。
    這時候縣里還沒有什么上得了臺面的酒店，招待所就是最好的地方了，生意一向火爆，沒有提前預訂的話都不一定能座到包廂。
    好在舅媽在縣政府辦工作，業務上的往來不少，提前打了個電話才搶到位置。
    陳凡一家三口，大舅一家四口，加上外公外婆。
    正好湊齊一桌人。
    最近一個多月，兩家為了新房子都忙了個昏天黑地，好不容易逮到個放松的機會，氣氛一下子就起來了。
    聚餐是為了慶賀陳凡跳級，他自然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外公外婆為首，加上舅舅舅媽和老媽，五個不知內情的長輩都快把陳凡夸上天了。
    偏生陳凡還裝傻充愣，笑嘻嘻的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
    陳學平甚至在想……
    這小子臉皮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厚了？這種不要本錢的夸獎都聽得下去？
    晚輩中還有表姐和表哥在場。
    表姐周楠還好，上了高中成績都是班級前幾名，大家對她一向都是比較放心的。
    表哥周成就讓人頭疼了……
    簡直就是個惹事精，沒人看著就要飛天的那種，學習上也一直在拖班級的后腿，所以每次聚會都是全家人批斗的對象。
    如果不是大舅在教委工作，加上舅媽在縣政府辦也有些能量。
    他都不知道要被學校開除多少回。
    所以一到這種時候，他一定是埋著腦袋，頭都不敢抬的那個。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上面的姐姐讀書很厲害，下面的弟弟又表現出了神童的潛質，他這個夾在中間的人，都快無處容身了。
    看著表哥垂頭喪氣的模樣，陳凡頓時有種回到了前世的錯覺。
    老媽兄弟姐妹四人，除了老媽還有三個舅舅，受計劃生育影響，除了大舅有兩個孩子，剩下的都只生了一個。
    腳下的孩子少，表親相處起來，比嫡親血脈也差不了多少。
    陳凡記得清楚，這種一聚會就開批斗會的傳統，一直到他重生前都沒怎么改變。
    表哥從小到大都是被批斗得最厲害的那個，哪怕后來結了婚有了孩子，還時不時的被長輩們拎出來調侃一番。
    好在他生性豁達，年紀大了后甚至會主動說起小時候的糗事來逗大家開心。
    不過這時候的表哥，性情上的修煉還是有些欠火候的。
    舅媽說兩句就忍不住揪著他的耳朵教訓一番，說兩句就把矛頭對向了他，弄得他臉色一直都不怎么好看，一餐飯也吃得沒滋沒味的。
    一家人酒足飯飽出來，外面已經是華燈初上了。
    前臺在外邊，陳學平先出去結賬了，眾人說說笑笑，剛走到拐角處，卻撞到了同樣吃飯出來的王成明一家人。
    縣城只有這么大，而且都在體制內工作，兩家人自然是認識的。
    周少安兩口子和王成明打了個招呼，就要出門時，卻聽到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哼，又來打哥哥嫂嫂的秋風，鄉里人就是鄉里人？”
    眾人回頭一看，原來是孫金蘭撇著嘴，一臉的鄙夷。
    內地九十年代初的生活水平非常有限，大部分家庭都舍不得經常吃肉，陳凡家這種負擔重的家庭更是如此。
    所以到招待所這種高消費的地方來，很多人都當成了改善生活的機會。
    但這話聽起來就有些刺耳了。
    什么叫打哥哥嫂嫂的秋風？
    我們家難道連一頓飯都吃不起了嗎？
    周少玉脾氣再好都聽不下去了，臉色一漲就要發作，卻聽到了王成明呵斥聲。
    “金蘭你話怎么這么多？小周家里條件雖然差了一些，卻也是我們廠里的家屬，你當著人家哥哥嫂嫂的面，說這種話干什么？”
    孫金蘭腦袋一扭，不忿的撇了撇嘴。
    “我又沒把她怎么樣，說都不能說了嗎？”
    開學還不到兩個月，她就因為孩子的事，在周少玉面前吃了幾次癟，原本高高在上的心理優勢一下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心高氣傲的她怎么受得了這種落差。
    所以只要逮到機會，她就會下意識的懟上幾句，再怎么說都能挽回幾分顏面。
    王成明冷哼一聲，卻看向了面色漸冷的周少安。
    “周股長，讓你看笑話了，她只是口直心快，其實也沒什么壞心！”
    周少安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正要抬腿往外走時，卻又聽到了孫金蘭的聲音。
    “哼，牛什么牛，不就是個教委的小股長嗎，連個副科級都沒混上，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囂張的?！?br/>     誰囂張？
    這下不止是周少玉聽不下去了，周少安兩口子也聽不下去了。
    怎么著？
    沒完沒了了是吧？
    眼看兩邊就要掐起來了，王成明再次重重的瞪了兒媳婦一眼，冷喝道。
    “金蘭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孫金蘭大概很少被公公這樣訓斥，還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臉上立馬就掛不住了，當場就跳了起來。
    “我想干什么？”
    她怒氣沖沖的指著周少玉嚷嚷道。
    “我就是看不慣她！她們家是什么底細你不清楚嗎？有錢到這種地方來吃飯嗎？仗著哥哥混了個教委的股長，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還真以為這縣城是你們鄉里人的天下了？”
    看到周少安臉色不對，她又把矛頭調轉過去了。
    “看什么看，你妹妹是上不了臺面的鄉里人，你也好不了多少，不是吃公家的，你們敢到這種地方來嗎！”
    “夠了！”
    王成明一聲大喝，擺著肥碩的身軀直接擋在了中間。
    看到公公暴怒的模樣，孫金蘭這才住了嘴，卻紅著雙眼，低頭又把兒子攏在了懷里，反而擺出了一副被欺負了委屈狀。
    就在此時，陳學平結完賬回來了。
    “哥，一共九十六塊錢，我讓前臺開了發票，你要不要？”
    他手舉著一張發票，看到兩邊對峙的陣勢不由愣了一下，趕忙走到了妻子面前。
    “怎么了這是？”
    周少安臉色雖然不太好看，還是沒有直接撕破臉，而是在他肩頭拍了拍。
    “學平，把發票收起來吧！別讓人家誤會了我們，以為我們是在占公家的便宜！”
    招待所這種地方，不現金結賬是不會開發票的。
    這個時候拿著發票回來。
    是誰買的單還用問嗎？
    孫金蘭臉色一下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