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一開始的時候,拓跋律根本沒想這么多,但是經過洛長安這么一提,拓跋律看向月姬的宮人時,眼神便有些不太對勁了。</br> 南淵和北涼開戰在即,若是真的如洛長安所言,出什么意外,那還得了?</br> 換言之,如果這月姬真的得了重癥,且是容易傳染的疫癥,比如說瘟疫之類的,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整個石城的人都會因此而遭難。</br> “狼主?”胡姬低低的喊著,“您沒事吧?”</br> 拓跋律回過神來,“你們的月姬娘娘,果真是得了重癥?”</br> “是!”底下人哪兒敢回答不是?</br> 這要是說不是,那就意味著他們主子娘娘是在欺君。</br> 欺君之罪,其罪當誅。</br> 一個個都只是奴才,有幾條命,敢欺君罔上?</br> 何況,一旦牽連家人,真是萬死難辭其咎。</br> 聽得這話,拓跋律的臉色全變了。</br> “狼主?”胡姬近前,面露擔慮之色,“要不,您還是去看看吧,聽著給他們這般言說,似乎挺嚴重的,想來您若是過去,能穩一穩這宮中人心,免得底下人一個個慌慌張張的,不成體統!”</br> 胡姬這話,明面上何其善解人意,可實際上呢?</br> 西苑宮里的奴才,一個個慌慌張張的,不成體統。</br> 且,宮里的人常日無事,好亂嚼舌根,若是真的以訛傳訛出去,還以為宮里出了什么事,到時候一旦傳到了宮外,保不齊會影響軍心。</br> 畢竟,石城是南淵的都城。</br> 石城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讓人聯想到南淵的狼主。</br> 狼主有恙,軍心動蕩!</br> “來人!”拓跋律開口。</br> 底下人趕緊行禮,“狼主!”</br> “傳令下去,封鎖西苑,任何跟月姬接觸過的宮人,都不許離開西苑半步,違令者……斬立決!”拓跋律音色清晰,鏗鏘有力,“還有,讓巫醫待會來見我!”</br> 侍衛領命,旋即傾巢而出。</br> 包圍西苑,封鎖月姬的宮殿。</br> 那陣仗,真真是嚇壞了眾人。</br> 連帶著胡姬,也跟著愣了愣,心里咯噔咯噔的,掌心濡濕出汗,一時間真真是有些緊張,她是真的沒想到,洛長安四兩撥千斤的一句話,竟然會招來這么大的影響。</br> 果然,話語能殺人。</br> 只要話說得好,何愁情敵不倒!</br> 說起來,月姬還真是作死,原以為這么一鬧騰會讓拓跋律心疼心軟,會巴巴的過來看她,能夠把拓跋律從胡姬的身邊拽回來。</br> 誰知道,她等來的不是拓跋律,而是宮里的侍衛。</br> “你們要干什么?”月姬愕然,著實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結果。</br> 侍衛行禮,“奉狼主之命,包圍整個西苑,從即日起,月姬娘娘和宮中奴才,不得離開宮門半步,違令者殺無赦!”</br> 音落,侍衛手一揮,眾人瞬時分散開來,將整個宮殿,包圍得水泄不通。</br> “請月姬娘娘立刻回寢殿。”侍衛做了個請的收拾,但是言語間的口吻,卻是那樣的冷冽生硬,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愫。</br> 月姬愣住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你說、說什么?”</br> 狼主,這是要囚了她?</br> 不,不可能的,這絕對不可能!</br> “我要見狼主,我要見狼主!”月姬如同瘋了似的,想要往外沖,卻被侍衛快速摁住,幾乎是帶著拖拽性質的,將人送回了寢殿。</br> 宮里的奴才們,更是心驚膽戰,一個個臉色全變了。</br> 見著自家主子如此歇斯底里,原也想跟著掙扎一下,誰知……</br> 侍衛們齊刷刷拔出了刀劍,在一名太監奪門而出的瞬間,手起劍落,鮮血滿地。</br> 剎那間,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br> 月姬頓住僵住,總算是徹底的明白了,這些侍衛方才說的話,不是假話,是真的。</br> 誰敢擅出宮門,殺無赦!</br> 至此,所有的奴才都不敢再多說什么,面色蒼白的跟著月姬回到各自的房間里去。</br> 不多時,侍衛便關閉了所有的正門偏門。</br> 終于,月姬徹底的死了心。</br> 眼下都變成了這樣,她還能如何呢?</br> 宮門關閉,她從一個正得寵的后妃,瞬時成了不見天日的棄妃,說來還真是滑稽可笑,也真是讓她措手不及。</br> 沒想到,自己得寵的日子這么短,失寵的日子來得這么快。</br> 到底,姜還是老的辣。</br> 寢殿內。</br> 洛長安坐在床邊,瞧著一旁伺候的徐嬤嬤,微微揚起了唇角,“嬤嬤覺得我太心狠手辣?對月姬下手太重了點?”</br> “老奴可不這么認為!”徐嬤嬤搖頭,“相反得,老奴覺得夫人做得極好。”</br> 聞言,洛長安噗嗤笑出聲來,“是嗎?”</br> “這月姬娘娘素來刁鉆狠辣,若是您今兒放她一馬,想必來日定會咬死您,這女子素來是個沒心肝的,自不會感激您的手下留情,既是如此,又何必委屈自己呢?”徐嬤嬤笑著將披風擱在了木架子上,“老奴覺得,您做得極好!”</br> 身子異鄉為異客,若是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看著也是個空皮囊的草包廢物,唯有這般長了刺的,才能護住自己,護住身邊的人,才是真的應該追隨的主子。</br> 徐嬤嬤都這般年紀了,自然能看得出來,洛長安想做什么?</br> 當初這月姬給自家夫人臉色看,如今夫人出手,真是大快人心。</br> “我只是以牙還牙罷了!”洛長安嘆口氣,“她這般尖酸刻薄,若是真的讓她得了寵,不管是胡姬還是我,以后的日子都不會好過。既然如此,倒不如讓她真的失了寵,也就一了百了了!”</br> 徐嬤嬤點頭,“沒錯,是這個道理,在這宮里沒有真正的好人,人無傷虎意,無有害人心,夫人若是心太軟心太善,定然是要吃大虧的。”</br> 須知,這宮中吃大虧,鬧不好是要丟了命的。</br> 與其被人害死,倒不如先下手為強!</br> “胡姬也是同類人,但至少目前來說,她比月姬更實在一些,更聰明一點。”洛長安意味深長的瞧著徐嬤嬤。</br> 徐嬤嬤苦笑兩聲,“只是難為了夫人您!”</br> “只要能平安的在這宮里活下來,談不上什么難為不難為的。”洛長安面上有些倦色,“嬤嬤,我累了,你留心著外頭的情況,我先歇一歇。”</br> 徐嬤嬤頷首,“得,您睡著,有老奴看著周圍,您就放心吧!要是那頭有什么消息,在您睡醒之后,老奴也會第一時間告訴您的!”</br> “好!”洛長安躺回床榻。</br> 收拾了月姬,這接下里的路就好走多了,胡姬對她必定更加信任和仰仗,只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