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既已經準備妥當，洛長安也沒有拒絕的道理，畢竟這是宮宴，若是自己矯情，免不得要落人口實。</br> 思及此處，洛長安便也沒有拒絕，老老實實的吃著。</br> 只是這酒哪怕是果酒，沾也不敢沾，碰也不敢碰。</br> 洛長安吃得不多，但好歹也是吃了點。</br> 宋墨時不時的轉頭，時不時的應付文武百官，但心思總歸留了一半在洛長安身上，見著她慢條斯理的吃著，不由的松了口氣。</br> 還以為她會生氣鬧著，不吃不喝的，如今倒是放心了。</br> 見著她放下了筷子，宋墨便沖著石榴道，“待會扶著夫人去園子里散散心，消消食。”</br> 洛長安近來孕吐雖然有些好轉，但眼下不好說，萬一吃撐了不消化，在這宮宴上委實不太好看，所以去消消食是最好的法子。</br> 橫豎周圍的一些婦人，也跟著活動起來，洛長安悄摸著離開也不打緊。</br> 這宮宴席面上，都是推杯換盞的男人，著實不適合婦人說笑，一般到了后半場，都去了后花園里說笑，吃點小食，逛一逛園子。</br> 洛長安吃得差不多了，嗅著那葡萄美酒，眉心微微擰起。</br> “夫人，不敢喝。”徐嬤嬤瞧出來了，夫人有些饞酒。</br> 想當初在京陵城的時候，洛長安是無酒不歡之人，酒量好得出奇，失憶之后便再也沒有沾過酒，這會聞著酒味，倒是有些想念了。</br> 可徐嬤嬤一句話，讓洛長安瞬時偃旗息鼓。</br> 算了，為了孩子。</br> “等以后生下了孩子，夫人想怎樣就怎樣，眼下就十個月，您忍忍。”徐嬤嬤笑著寬慰，“酒對孩子不太好，容易傷腦。”</br> 一聽這話，洛長安趕緊把杯盞推到一旁，默默的端起了茶盞，喝點涼白開，放果片就算是有滋有味了。</br> “夫人，爺說您若是不喜歡坐在這兒，咱們可以去消消食，悄悄的撤了。”石榴低低的開口。</br> 洛長安點點頭，放下手中的杯盞，提起了裙擺，“走吧！”</br> 主仆三人悄悄的離席，宋墨回眸看了一眼，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br> 瞧著，應該沒生氣，應該也是挺高興的吧？</br> 眼見著洛長安離開，拓跋律睨了胡姬一眼。</br> 正手執杯盞，妖嬈靠在拓跋律身上的胡姬，當即回過神來，笑盈盈的放下手中酒，“我這就去會會她。”</br> “別把人嚇著。”拓跋律捏著她精致的下顎，“她膽小。”</br> 胡姬笑得風情萬種，“這還不是您的后妃，是宋王妃，您就這么護著她，改日若是得了手，那還有我什么位置？”</br> “你永遠是我的寵妃。”拓跋律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快去吧！”</br> 壞了他的事，他是會翻臉的。</br> 胡姬知道輕重，也知道進退，再惹下去，這位狼主怕是要丟了她，到時候在這后宮里哪兒還有她的容身之處？</br> “是！”胡姬起身，從席上撤了下來，轉身離開。</br> 瞧著胡姬離開的身影，宋墨心里沉了一下，轉頭睨著貼身隨扈。</br> 隨扈會意，悄然離去。</br> 誰也不信任誰，誰也不放心誰，這便是眼下的境況。</br> 所謂君臣，不過是利益牽扯罷了！</br> 園子里，有不少婦人在嬉笑玩耍。</br> 洛長安不喜歡熱鬧，又因著有孕在身，不適合湊熱鬧，便尋了假山后的亭子，領著徐嬤嬤和石榴坐著。</br> “這個位置甚好，既能看到宮宴那邊的方向，又能避開熱鬧，安安靜靜的坐一會。”徐嬤嬤笑道，“夫人若是想走走，咱們也可以陪著您去那邊繞一圈。”</br> 洛長安搖頭，“不必，這樣坐著，安安靜靜的吹會風，挺好的。”</br> “夫人高興就好！”徐嬤嬤松了口氣。</br> 正說著話呢，石榴忽然就擋在了一人面前。</br> “你是何人？這亭子里，坐的可是宋王妃，不可驚擾。”石榴不認得這位胡姬娘娘，方才一門心思都在宋墨身上，哪兒瞧見拓跋律身邊的人。</br> 胡姬瞧著這丫頭，心里有些不悅，尤其是想起方才拓跋律的眼神，更是不高興，“怎么，這是要當家做主了嗎？別忘了，這是皇宮，不是宋王府，如此簡單的道理，還需要我告訴你？”</br> “石榴，不許失禮。”洛長安低喝。</br> 石榴有些委屈，怎么自家夫人總是與她不對付？</br> “石榴！”徐嬤嬤趕緊上前，拽了石榴一把，轉而沖著胡姬行禮，“這位貴人，小丫頭有眼不識，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計較。這亭子里坐的是宋王妃，身子不太痛快，所以不喜旁人打擾！”</br> 這話說得，倒是有些順耳。</br> 胡姬瞧了一眼亭子里的洛長安，不知道是天生的白，還是真的因為身子不舒服，所以面色蒼白，但瞧著的確有些病怏怏的樣子。</br> “不舒服？”胡姬皺眉，“要請巫醫嗎？”</br> 徐嬤嬤忙搖頭，“只是有點不舒服，所以透透氣而已。”</br> “聽說，宋王妃有孕在身？”說話間，胡姬已經拾階而上，行至亭子里。</br> 徐嬤嬤不敢攔著，瞧著她的衣著，再瞧著她身邊的婢女，這女子不是貴女就是后妃之一，豈敢得罪？</br> 瞧著緩步進了亭子的胡姬，洛長安面無表情，目色平靜，若有所思的瞧著她脖頸上的寶石珠鏈，心下隱約明了，這怕是后妃吧！</br> 狼主拓跋律的女人。</br> “娘娘！”洛長安起身行禮。</br> 對著狼主，她不愿意行禮。</br> 對著胡姬，她倒是愿意屈膝。</br> 因為在某些緣故上，女人比較容易計較，所以洛長安不愿在這世上落人口實，于人把柄。</br> “你……”胡姬一怔。</br> 莫不是在席上，瞧見了？</br> 可當時瞧著，這位宋王妃在宮宴上，連頭都沒抬一下呢！</br> “宋王妃認得我？”胡姬笑問。</br> 洛長安搖搖頭，“我只是認得你脖子上這串寶石珠鏈，上好的紅寶石，乃是極品，若不是帝王寵妃，怕是不敢戴在身上吧？”</br> 聞言，胡姬心下一驚，下意識的伸手撫上脖頸處的項鏈，眉心微微擰起。</br> 瞧著這女人柔弱無比，還以為是個不中用的，沒想到，眼睛這般毒辣，一眼就把她看穿了？可見宋墨選了她，并不只是因為她這副好皮囊，想來也是個能藏拙的厲害角色。</br> “宋王妃好眼力。”胡姬笑盈盈的望著她，“坐吧！”</br> 洛長安頷首，默不作聲的坐下。</br> 瞧著眼前這宋王妃，不言不語，安之若素的樣子，胡姬一時間竟還真的忘了詞，不知該如何言語。</br> 這宋王妃竟有這般能力，不管往哪兒一坐，便讓人有種歲月靜好之美，不舍得開口打破這份美好與寧靜。</br> 胡姬心里微沉，這要是真的進了宮，那還得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