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逛了一圈,洛長安是真的累了,沾著床榻便沉沉的睡了過去,忘了宋墨就在邊上躺著,倒也睡得安穩。</br> 宋墨緊緊擁著她,聽著她均勻的熟悉聲,一顆心終于可以放下。</br> 瞧著懷里,睡得安穩的人兒,想著她肚子里還懷著自己的孩子,宋墨只覺得踏實。如今已經瘋魔成癮,只有她在自己的懷里,他才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br> 當然,宋墨也不可能一直陪著洛長安,等著洛長安睡熟了,他便躡手躡腳的離開了房間。</br> 石榴和徐嬤嬤在外頭候著,見著宋墨出來,趕緊行禮。</br> “爺!”</br> “爺!”</br> 宋墨面色微沉,“好生照看著,以后就你們二人伺候著夫人的飲食起居,務必萬事當心。還有,以后夫人出門,必須得派人通知我,若是敢貿然做決定,決不輕饒!”</br> 事關洛長安周全,他必須得嚴厲一些,免得洛長安為人太過隨和,以至于這兩個奴才蹬鼻子上臉。</br> 洛長安好說話,不代表他宋墨也會聽之任之。</br> 在這方面,宋墨是絕對一絲不茍,不敢輕易放松警惕。</br> 雖然這是南淵,但誰能保證宋燁會死心?</br> 如果宋燁派人來了金沙城,萬一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給偷走了,那他宋墨可就再也見不著洛長安了。</br> “是!”石榴趕緊行禮。</br> 徐嬤嬤笑道,“爺放心,咱們一定會好好的照顧夫人,這安胎藥,咱也會哄著夫人喝。看得出來,夫人對您和孩子還是很上心的,即便藥再苦,再不愿意喝,但還是一碗不拉的喝了!”</br> 對于這話,宋墨倒是很受用。</br> 洛長安對他和孩子上心,他這心里也舒坦。</br> “好好盯著!”宋墨便也不在多說什么,“若有什么閃失,拿你們是問!”</br> 石榴和徐嬤嬤行禮,“是!”</br> 如此,宋墨回望著緊閉的房門,這才眷眷不舍的離開。</br> “看得出來,爺很緊張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石榴道。</br> 徐嬤嬤笑了笑,“自己的骨肉,能不緊張嗎?你沒看出來,爺有多緊張夫人和孩子嗎?”</br> “看出來了!”石榴報之一笑,“所以我們以后要小心,否則夫人有什么閃失,定會吃不了兜著走。只是有一點我不明白,為什么爺那么怕夫人出去?”</br> 看得出來,宋墨很不希望洛長安出門。</br> 可這,又是為什么呢?</br> 誰也猜不透,畢竟這是主子們的事兒。</br> 論就起來,可能是宋墨的欲念太過強大,生怕自家夫人被人瞧了去,被人惦記著!</br> 今兒倒是沒什么事,夜里的時候洛長安也允了宋墨進屋。</br> 若摒棄心里的那個念頭,被宋墨抱著的時候,洛長安的作嘔之感就不會太過濃烈,然后她也發現了一個問題,白日里多走走,走累了就不會想太多,便可以倒頭就睡。</br> 如此,就不會擔心自己會不會惡心作嘔。</br> 宋墨依舊抱著她安睡,不只是洛長安睡得安穩,他也睡得安穩。</br> 翌日一早,外頭院子里早已有人等候。</br> 石城的馬車停在宅子外頭,從馬車上,下來一個人。</br> 主院客廳內。</br> 宋墨跨步進門,瞧一眼立在廳中的男子,當下頓住腳步,上下一打量。</br> “臨王殿下!”男子轉身,畢恭畢敬的行禮。</br> 宋墨認得這人,狼主身邊的謀臣,一個很是聰明的男人,早前也是他派人與宋墨聯絡,這些年都是這人為中介,保持著宋墨與南淵的關系。</br> “竇大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宋墨還算禮待,“這一大早的就過來了,著實辛苦!”</br> 竇真聞言淺笑,“臨王殿下客氣了,您不遠萬里而來,狼主代表南淵自然是要歡迎的!這兩日南淵與北涼邊境一直有所沖突,狼主疲于應付,所以沒能脫開身,如今倒是得空,便差我過來看看,若是臨王殿下和臨王妃方便,可隨我去石城。”</br> 語罷,竇真瞧了瞧宋墨的身后,仿佛是在找什么。</br> “臨王妃沒過來?”竇真狐疑的望著宋墨。</br> 宋墨睨了他一眼,“竇大人明知故問。”</br> “哦,我倒是忘了,臨王妃有孕在身,這一路上長途跋涉的不容易。”竇真笑了笑,“對了,臨王妃可好?”</br> 宋墨輕哼一聲,“當初是誰的主意,要殺了王妃肚子里,本王的骨肉,竇大人心知肚明,難道不是嗎?”</br> “王爺說笑了,咱們可沒這么大的膽子,敢如此對待狼主的貴客。”竇真皮笑肉不笑,“言歸正傳,此番是狼主下令,讓我來接臨王夫妻二人進石城,您看這……”</br> 宋墨猶豫了一下,洛長安的性子他是知道的,長途跋涉了這么久,她最煩的就是繼續趕路,所以這得問一問她本人的意思。</br> “王爺為何猶豫?”竇真皺眉,“這可不像是您的風格!”</br> 想當初,臨王宋墨狠辣果決,為人處世更是滴水不漏,只是后來被丞相府和宋燁聯手對付,這才導致了失敗。</br> “你們北涼有句話說得極好,兒女情長,英雄氣短。”竇真笑了笑,“在王爺身上,似乎得到了很好的驗證!”</br> 宋墨沒有理睬他的冷嘲熱諷,“此事,本王需得跟王妃商議,不能擅作主張。”</br> “商議?”竇真皺眉瞧著他,“如今的臨王殿下,居然變得如此優柔寡斷,這倒是讓我很好奇,臨王妃到底是何等天仙美人,能把殺伐決斷的臨王殿下,也迷得這般團團轉?”</br> 宋墨沒有理睬他,轉身往外走。</br> 洛長安這會剛吃了安胎藥,滿肚子翻涌,嘴里苦澀難當,快速抓了酸果子啃著,堪堪壓制住口腔里的苦澀滋味。</br> 見著宋墨進來,洛長安眼角微紅,“不是說有人來找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br> 話剛說完,別開頭便是一陣干嘔。</br> 好在藥味已經壓下去了,否則又白喝了。</br> 宋墨趕緊上前,伸手撫著洛長安的脊背,幫著她順氣,“好點沒有?舒服點了嗎?現在覺得如何?”</br> “我……嘔……”洛長安捂著嘴,面色慘白,好半晌答不上話來來。</br> 宋墨趕緊將酸果子遞上,瞧著她狠狠咬了兩口,不由的眉心緊蹙。</br> 這般如此,怎么趕路呢?</br> “孤舟,你覺得如何?”宋墨滿臉擔慮。</br> 竇真立在那里,瞧著眼前的男女,心下狐疑,這女子好生厲害,竟然將臨王宋墨都牢牢的拿捏在了手里。</br> 就方才這一幕而言,這女子只要一開口,她要讓宋墨往東,宋墨就絕對不敢往西。</br> 如此這般,是福是禍,還真是不好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