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兒在花廳里候著，見著洛川河過來，趕緊行禮。</br> “奴婢叩見丞相大人！”</br> 洛川河上氣不接下氣，“莫要多禮，快說說，瘴氣林里到底是什么情況？現如今，長安和皇上到底怎么了？”</br> “丞相大人？”歌兒有些猶豫，轉頭看了簡豐一眼。</br> 簡豐嘆口氣，“都這個時候了，還遮遮掩掩作甚？你有話就直說，相爺面前，無需藏著掖著，要不然以后出什么事，誰來兜著？”</br> 一個是相府小公子，一個是當朝九五之尊。</br> 不管是誰出了事，都擔待不起！</br> “是！”歌兒點頭，面色發白。</br> 從瘴氣林出來，她就直奔此處，連身上的傷勢都來不及處理，說話的時候，委實中氣不足，整個人都是懨懨的，分外虛弱。</br> “咱們原本已經救到了公子，誰知道宋墨那狗賊，用了陣法困住了皇上，又把公子偷走了！”歌兒垂著眉眼，“皇上和吾谷一直去追，也沒追到人，最后決定留下奴婢與您報個信。”</br> 洛川河差點一口氣上不來，“后來呢？”</br> 這到底是，追到了？</br> 還是沒追到？</br> “后來，寒大人帶著人趕到了，奴婢就回來了！”歌兒抿唇。</br> 洛川河面色發白，身子都有些止不住的輕顫，“你的意思是，長安沒追回來？”</br> “沒有！”歌兒低聲回答，“宋墨還殺了綠音公主，眼下尸體已經帶回來了，奴婢不敢擅作主張，所以請相爺……”</br> 處置！</br> 洛川河扶著桌案想要站起身，可努力了兩次也沒能站起來，腿軟得不成樣子。</br> 綠音公主死了？</br> 洛長安落在宋墨手里？</br> 皇帝和吾谷，也沒回來……</br> 這都叫什么事兒？</br> “相爺？”簡豐忙道，“眼下不是亂神的時候，您得拿主意，滿京陵城只剩下您可以處置這些事情，若是傳揚出去，勢必要引起江山動亂，社稷大亂。”</br> 洛川河眼神迷茫的扭頭望他，“江山動亂？”</br> “是啊！”簡豐連連點頭，“相爺，您得振作起來，若是您倒下了，那皇上該如何是好？公子又該如何是好？皇上之所以能騰出手來去救公子，得益于您在朝中坐鎮，您主持大局啊！”</br> 這是實話。</br> 正因為宋燁相信洛川河，才會毫不猶豫的離開京陵城去救洛長安，等于是將江山交到了洛川河的手里。</br> 洛川河回過神來，神情微滯的瞧著桌面上，明滅不定的燭火。</br> 這個時候，若是自己不撐住，北涼就會像桌案上這根蠟燭一樣，風一吹就徹底的熄滅了，他得在宋燁救人回來之前，維持這蠟燭的光亮，守住北涼江山社稷。</br> “綠音公主的尸體呢？”好半晌，洛川河才開口。</br> 歌兒行禮，眼眶通紅，“尸體已經偷偷的帶回來了，相爺，公主是為了公子而死，臨死前還把自己體內的蠱蟲剜出來，解了公子身上的情蠱。”</br> 說到這兒，歌兒哭著跪地磕頭，“相爺，公主是公子的救命恩人啊！”</br> “什么？”洛川河駭然。</br> 剜心取蠱？</br> “公主臨死前，請公子應允，將她的尸體帶出瘴氣林，葬在京陵城附近，莫要把她孤零零的丟在瘴氣林中。”歌兒繼續道，“奴婢也是遵循了公子的意思，所以……”</br> 洛川河擺手，“不用說了，本相都明白，這件事，本相會著重處理！”</br> “多謝相爺！”歌兒又磕頭。</br> 洛川河揉著眉心，“可還有別的消息？”</br> “寒大人進去之后，追了一段路，得了皇上留下的消息，說是……說是追去了邊關。”歌兒心里很清楚，這意味著什么。</br> 是以，歌兒開口的時候，聲音低弱而不敢高語。</br>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洛川河面色青白，狠狠的閉了閉眼，“到底還是向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br> 說到這兒，洛川河有氣無力，整個人都好似突然頹敗了下去。</br> “相爺。”簡豐忙道，“您一定要撐住。”</br> 洛川河還能如何？</br> 女兒、女婿都不在京陵城，若是自己不撐住，這北涼的天，都得塌了！</br> “歌兒！”洛川河無力的開口，“公主的事情你務必要瞞住，不能讓人查出端倪，否則西域公主被殺，是要惹出大禍來的。”</br> 歌兒點頭，“奴婢知道。”</br> “對外，只說是公主跟著長安一道出游了！”洛川河搖搖晃晃的往外走，“簡豐，你去安排一下，親自去，找個風水好點的地。”</br> 簡豐頷首，“奴才明白，相爺您放心便是！”</br> 幽然嘆口氣，洛川河慢慢悠悠的走到臺階上站著。</br> 外頭下著雨，雨絲沁涼沁涼的落在面上。</br> “相爺？”簡豐駭然，慌忙撐了傘沖上去。</br> 洛川河站在那里，瞧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面色愈發蒼白，“你說，長安現在會走到哪兒呢？下了雨，會覺得冷吧？衣服都沒帶著，萬一要是凍著……”</br> “相爺，皇上一定會把公子救回來的。”簡豐知道，公子是相爺的心頭肉。</br> 眼下公子失蹤，等于是活生生的剜了相爺的心。</br> “本相知道，自個造孽深重，可若是真的有報應，只管報應在我身上，不要累及長安！長安還年輕，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有什么報應……我一力承擔！”洛川河拍著心口，“我來！我都這把年歲了，擔得起生死！沖我來就是！”</br> 簡豐眼角微紅，“相爺，公子會沒事的。”</br> 除了這一句，他也不知道還能說什么話，安慰自家相爺？</br> 洛川河也不需要任何人來安慰，現在的他就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但是……只要洛長安一日沒回來，他就一日不能倒下，這是作為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承諾。</br> 只要父親有一口氣，就能為自己的孩子撐起一片天。</br> 你不長大，我不敢死。</br> 這大概，就是老父親最無言的愛。</br> 甚少宣之于口，卻沉重凝結于心。</br> “相爺，雨下大了，您還是回去吧？”簡豐忙道。</br> 洛川河幽幽的吐出一口氣，“先辦了綠音公主的事兒，然后……本相得進宮一趟。”</br> “是！”簡豐畢恭畢敬的行禮。</br> 洛川河定了定神，長安啊，爹給你撐住了，你可一定要回來，爹……等著你！</br> 一直，等著！</br> 綠音公主的喪事，是悄悄的辦的，簡豐和歌兒經手，洛川河親自看的地方。</br> 那天下著雨，荒野上一個人都沒有。</br> 棺槨下葬，無人送行，終只剩下一座碑，何其蒼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