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帶我出城?”洛長安問。</br> 宋墨彎腰將她抱起,“這個問題,現在還需要多說什么嗎?”</br> 顯而易見,他的行為已經回答了她。</br> 這,便是答案。</br> 洛長安想要掙扎,奈何渾身無力,只能恨恨的瞪著宋墨,由著她將她抱出去。</br> 外頭的,天色已暗。</br> 臨王府早已不復當初的輝煌,連宮燈都殘破不堪,淺薄的月色落下,放眼望去,滿目都是荒草,還有之前被搜查過的,破敗的跡象。</br> 墻垣倒塌,地面塌陷。</br> 長長的回廊,就像是黃泉路一樣。</br> 遠處的景象,昏聵至極,迷霧籠罩,忽明忽暗。</br> 洛長安被宋墨抱在懷中,只覺得渾身冰涼,出了京陵城,還有沒有機會回來,委實不好說,但她知道宋燁肯定不會放棄的。</br> 當然,爹也不會放棄。</br> 只是她現在的樣子,宛若俎上魚肉,只能任人宰割,根本放不了消息。</br> 如此,怎么才能通知他們來救她的呢?</br> “你別想著他們會來救你。”宋墨似乎早就看穿了她,“誰也不知道你在這兒,誰也攔不住我,出了京陵城之后,我們就遠走高飛,也許這幾年都不會再回來。”</br> 洛長安咬著牙,“宋墨,有本事你就殺了我!我不跟你走!我不走!”</br> “那可由不得你!”宋墨低眉瞧著懷中的人,“長安,現在……你是我的救命符,也是我的擋箭牌,出了京陵城出了北涼,你就是我的妻。”</br> 洛長安憤然,惡狠狠的瞪著他。</br> 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br> 眼下天色已暗,要出城只能走偏門,而且得里應外合,有人疏通才能出去。</br> 想明白了這一點,洛長安只覺得遍體生寒。</br> 宋墨,還有殘部留在京陵城?</br> 還有人這樣死心塌地的效忠他?</br> 瞧著眼前的馬車,洛長安咬唇,終是被宋墨抱了上去。</br> “你放心,我們一定可以出城的。”宋墨抱緊了她。</br> 馬車,揚長而去。</br> 不過奇怪的是,馬車沒有直接出城。</br> 風吹著車窗簾子肆意搖晃著,洛長安目不轉睛的盯著外頭,時不時的看到風撩起窗簾,對于京陵城的一切,她都極為熟悉,所以只要瞧見外頭的景物,她就知道自己身處何地。</br> 這,還在京陵城內。</br>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車終于停了下來。</br> 洛長安心神一震,這是停在了何處?</br> 外頭,黑漆漆的。</br> 耳畔,是風過樹梢聲。</br> 這里是林子嗎?</br> 外頭,除了風聲再無其他。</br> 宋墨一直抱著洛長安,安靜的坐在那里,仿佛是在等人?</br> 至少,洛長安覺得,他應該是在等人……也許是同謀?</br> 難道是在等杜雙奇?</br> 那廝還沒死嗎?</br> 洛長安的腦子里很亂,渾渾噩噩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情?</br> 直到,外頭傳來了響聲。</br> 粗魯估算一下,這三更半夜的,大概是子時左右。</br> 來的,應該就是宋墨的同謀。</br> “你好好的在車里坐著,我去去就回!”宋墨終于松開了她,將她放在軟榻上,仔細的掖好薄毯,“好好的,別亂動!”</br> 洛長安氣息奄奄的躺在那里,瞧著宋墨頭也不回的離開馬車。</br> 下了車,宋墨便瞧見了立在不遠處的杜雙奇。</br> “倒是挺守時的。”杜雙奇還是那一身乞丐的衣裳,慢慢悠悠的走過來,瞧著那輛馬車,“看樣子,這一次是真的要離開京陵城了!”</br> 宋墨站在黑暗中,低低的冷笑一聲,“再不走,難道要等著長定侯府,東山再起,助我重登帝位嗎?”</br> “你!”杜雙奇切齒。</br> 被戳中了軟肋,自然是氣急敗壞。</br> 可眼下,不是翻臉的時候。</br> “這藥……”宋墨晃了晃手中的瓷瓶,“合著小侯爺手里的那一瓶,正好能排出你體內的毒,讓你能繼續做個人。”</br> 杜雙奇瞇了瞇眸子,黑暗中唯有風吹過林梢聲。</br> “送我出城,這藥就歸你了!”宋墨言簡意賅。</br> 杜雙奇幽然吐出一口氣,“車里坐著的,不會是洛長安吧?”</br> 宋墨心頭微沉,沒有開口。</br> “我跟洛家的恩怨,你也是知道的,當初說好了送你出城,但我可沒答應你,送洛長安出城。”杜雙奇對洛家的恨,不言而喻。</br> 黑暗中,宋墨挑了眉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指關節,口吻中仿佛帶了幾分嘲諷,“你是覺得,我此刻應該放了洛長安,讓她回去通風報信?”</br> 杜雙奇心神微震。</br> “如果你非要如此,那我也沒法子,可以退一步,送洛長安回洛家,如果小侯爺覺得這么一來,自己心里能舒坦一些,對得起長定侯府死去的所有人,那我也沒法子!”宋墨負手而立,“轉個身的功夫,我就能把人送回去!”</br> 杜雙奇呼吸微沉,這不是他的意思。</br> “當然,你要想殺她,就得先過我這關!”宋墨這話,無疑是警告。</br> 杜雙奇直勾勾的盯著那馬車,里面無光無亮,漆黑一片,洛長安是不是真的在里面,他委實不知,但他很清楚,宋墨此人陰狠毒辣。</br> 得罪了宋墨,后果不堪設想。</br> 若說宋燁是個君子,那么宋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br> 須知,偽君子比真小人,更可怕,更防不勝防!</br> “宋墨,你小心玩火自焚!”杜雙奇咬著牙吐出這一句,“你以為洛長安會真心跟你在一起?不管什么時候,不管身處何地,她跟她爹都是一樣的,全心全意的向著宋燁!哼,早晚有一天,你會死在洛長安的手里!”</br> 宋墨拂袖而去,“這就用不著你來擔心了,小侯爺還是好好想清楚,要怎么送我出城為好。”</br> “哼!”杜雙奇立在那里,周身寒戾。</br> 若非夜色為擋,定能看清楚他眼底的憤恨。</br> “宋墨!”杜雙奇咬牙切齒。</br> 底下人低語,“小侯爺,還要送嗎?”</br> “送!”杜雙奇從齒縫里蹦出這么一個字,“不把他們送出去,怎么能拿到解藥?更可笑的是,我還得睜眼看著,看他會有多得意?有洛長安活著一日,他宋墨早晚會死無全尸。”</br> 所謂兒女情長,英雄氣短。</br> 宋墨,亦不外如是。</br> 這世上凡是癡情于兒女情長,又幾欲宏圖霸業者,都沒有好下場!</br> 宋墨歸來,依舊抱起了洛長安,依舊靠在軟榻上,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再她眉心輕輕落吻,“一會就出去了,好好睡一覺,嗯?”</br> 洛長安睜著眼看他,嗤了一聲便別開了頭,“有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