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公主已經(jīng)遷居別殿,白日里受了洛長安的刺激,氣急攻心的暈死過去了,太醫(yī)來瞧過,說是沒什么大礙,吃著藥便罷了。</br> 只是,百花公主醒來之后,神情有些恍惚,喝了藥更是精神不濟(jì),躺在床榻上渾渾噩噩的。</br> 誰都知道,遷居別殿是什么意思,是以底下人也沒怎么盡心伺候著。</br> 眼下,能跟在百花公主身邊伺候的,都是她的陪嫁,也就是,那些從西域帶來的奴才。</br> 吃過藥之后,百花公主便躺在了床榻上,時睡時醒,半夢半醒。</br> 寢殿內(nèi),安靜得落針可聞。</br> 這兒,再不是富麗堂皇,奢靡的承和宮。</br> 放眼望去,除了冰涼還是冰涼,空空蕩蕩的。</br> 腳步聲響起,宋墨從后窗入,涼涼的立在床榻前,瞧著一動不動的百花公主,不由的擰起了眉頭。</br> 原來再漂亮的女人,一旦得了病,都是這般鬼樣子。</br> 宋墨坐在了床邊,指尖輕輕撫過百花公主精致的眉眼,“還以為,宋燁待你至少也有幾分真心,好歹得看在你這張臉,這精致的身段上,沒成想你到底成了一枚棄子。”</br> 大概是意識到了周圍的變動,百花公主幽幽的睜開了眼,驀地惶然驚恐,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奈何身子虛弱至極,掙扎了兩下未果。</br> “怎么,你我都有過這么多次肌膚之親,你甚至于想要懷上我的孩子,現(xiàn)如今只是隔了一層皮面,便是當(dāng)真不認(rèn)得了?女人啊,果真是虛情假意居多。”宋墨冷笑兩聲。</br> 聽得熟悉的聲音,百花公主駭然愣在了當(dāng)場,不敢置信的望著眼前的宋墨。</br> “你……你是宋墨?”若是旁人倒也罷了。</br> 宋墨?</br> 一想到宋墨已經(jīng)是喪家之犬,百花公主蒼白的面色,頓時浮現(xiàn)出驚恐至極的神色,若是被宋燁的人知道,自己怕是要被冠上,謀逆的罪名,與宋墨為伍……</br> 不,她不想變成喪家犬。</br> 不想,一點都不想!</br> “還認(rèn)得出來我的聲音,倒也還有幾分情義可言!”宋墨幽幽的望著她,“沒想到,宋燁居然沒有褫奪你的位份,居然還是貴妃,倒也不易!”</br> 百花公主勉力撐起身子,虛弱的靠在床壁處,只覺得渾身疲軟,使不上勁兒來,可見真的讓洛長安氣得不輕。</br> “你來干什么?”百花公主冷然別開頭。</br> 宋墨冷不丁鉗住她的下顎,迫使她不得不迎上自己的眼睛,“真是夠無情的,一夜夫妻百日恩,咱們可不只是一夜,你這廂倒是連半點恩德都不記,還真是讓人失望。”</br> “你想說什么?”百花公主拂開他的手,若有所思的瞧著門口方向。</br> 宋墨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她這是什么意思。</br> “你可以喊外頭的人進(jìn)來,到時候坐實了你跟我勾結(jié)的事實,且看看這滿朝文武,還有西域王,該如何替你解釋?如何保你性命?”宋墨輕呵兩聲,“貴妃娘娘要是喊不出聲來,我也可以替你喊兩聲,要不……”</br> 百花公主急了,“不要!”</br> “不要?”宋墨溫柔的鉗住了她的脖頸,“我現(xiàn)在若是殺了你,多半也沒人知道吧?宋燁的一顆心都在洛長安身上,你死不死,跟他沒關(guān)系。”</br> 這是實話。</br> 百花公主張了張嘴,愣是吐不出半句話來。</br> “換言之,你若是死了,宋燁會更高興,至少你死在我手里,名正言順的與亂賊勾結(jié),名正言順的該死!”宋墨忽然拽過她,將她壓下,“公主殿下,腦子要清楚,明白自己的身份。”</br> 百花公主直勾勾的盯著他,“你此番回來,到底想干什么?”</br> “想你了。”宋墨俯首,吻上她的脖頸,“還想讓貴妃娘娘幫忙,做點事兒。事成之后,你我再無瓜葛,否則你該清楚,自己會有什么下場!”</br> 百花公主的眉睫陡然揚起,“你想讓我干什么?”</br> “有你的好事。”宋墨幽幽的笑著。</br> 帷幔落下,滿室旖旎。</br> 有些東西,還是得留點記號才行,只有這樣才能讓人長長記性。</br> 對于宋墨的行徑,百花公主無力反抗,只能聽之任之,由著他將某些東西,留在她的身上,成為他的專屬記號。</br> 事罷,百花公主忍著身上的不適,半撐著身子,去看頂著一張陌生容臉,已經(jīng)穿衣完畢的宋墨,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你現(xiàn)在就走嗎?”</br> “你是舍不得我走?還是巴不得我走?”宋墨更衣完畢,勾唇笑得冷冽,“真是夠無情的,這會倒是一點都不含糊了?”</br> 百花公主沒吭聲。</br> 這還用得著問?</br> 她自然是,巴不得他快點走。</br> 走得越遠(yuǎn)越好。</br> 當(dāng)然,如果被人抓住殺了,那就更好!</br> “乖一點,留在宋燁身邊,也許還能撈著太后的位置。”宋墨意味深長的開口,“喂飽了你,也該讓你出出力了!”</br> 百花公主當(dāng)下?lián)P起眉睫,“你什么意思?”</br> “我不是說了嗎?讓你幫忙做點事。”宋墨立在床邊,就這么幽幽的望著她,“起來吧,穿好衣裳,莫要梳妝打扮,就這樣……披頭散發(fā)的挺好!”</br> 百花公主直勾勾的望著他,全然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br> “很簡單的一件事,你肯定能完成得極好!”宋墨冷不丁將她揪下了床榻,“照做!”</br> 百花公主心肝劇顫,宋墨到底想干什么?</br>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百花公主顫抖著雙手,更衣完畢,將身上那些斑駁遮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免得被人瞧見,露了餡兒。</br> “現(xiàn)在,去皇帝的寢殿。”宋墨冷聲吩咐。</br> 百花公主驚慌失措,“你說什么?去皇上的寢殿,這不是送我去死嗎?”</br> “你身上的痕跡,遮掩得極好,何況……宋燁才不稀罕你這副身子,又豈會真的去留意。”宋墨仔細(xì)的為她攏好衣襟,“你乖乖的,現(xiàn)在是貴妃,以后是太后。你若是不聽話,那亂葬崗……可就要成你的容身之處了!”</br> 百花公主如同被遏住了脖頸,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br> 現(xiàn)如今,她除了照吩咐辦事,還能怎么樣呢?</br> “好!”百花公主含著淚。</br> 宋墨親了親她的唇,溫柔的沖她笑,“甚好!”</br> 于是乎,皇帝的寢殿門前,便出現(xiàn)了這樣滑稽的一幕。</br> 西域的和親公主,和貴妃娘娘,披頭散發(fā)的跪在寢殿門前,哭著喊著要見皇上,那一副蒼白虛弱的樣子,真真是我見猶憐。</br> 洛長安:“??”</br> 喲,這不怕死的東西,居然還找上門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