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br> 劉志得心頭微顫,說句實話,他還真的沒反應過來,如今宋墨這么一開口,他忽然就回過神來了。</br> 是啊,寒霜呢?</br> 這丫頭是杜雙燕的陪嫁,素來伺候在杜雙燕左右,主仆二人寸步不離的。</br> 方才宋墨進去用晚膳,這一來一回的這么久時間,那丫頭都沒有回來,是不是說明杜雙燕派她出去做什么事去了?</br> 可是,宮里還有什么事,需要杜雙燕親自差遣貼身丫鬟去做的?</br> 除非這件事,是杜雙燕必須做,但又不放心交給別人的……</br> “奴才這就去查!”劉志得行禮。</br> 宋墨抬步離開,劉志得趕緊去查寒霜的痕跡。</br> 只是,劉志得沒想到,居然有人發現,寒霜去了御膳房。</br> 這倒是奇怪了,在宋墨來之前,御膳房早就準備好了杜雙燕的晚膳,是以寒霜根本就不用,親自去一趟御膳房。</br> 都知道,劉志得是皇帝身邊的人,他這上下嘴皮子一吧嗒,就能死一票人。</br> 是以,誰也不敢輕易瞞著。</br> 只說是寒霜問了問,宮里的泔水車什么時候出宮,別的就什么都沒說。</br> 后來,便走了。</br> “泔水車?”劉志得不明白,這寒霜問泔水車是什么意思?</br> 御廚連連點頭,“是啊!問了之后,她就走了,也沒說問了有什么用。”</br> “泔水車?”劉志得面色微沉,“從哪個門出去?”</br> 御廚忙道,“從宮后偏門出去,這條道素來是泔水車進出的,道路狹窄,只能一車通行,平時也沒人走,宮門口的侍衛都認得運泔水車的奴才,一般來說不會攔著。”</br> “出去就是宮外?”劉志得沒進過御膳房,對于這一塊還真是不知道。</br> 御廚點點頭,“是,但是偏僻難行,平時誰也不敢來這兒晃蕩,畢竟這是宮門口,還有侍衛守著,老百姓也沒這個膽子!”</br> “壞了!”劉志得一跺腳,“泔水車走了嗎?”</br> 御廚愣了一下,轉而喉間滾動,低低的應聲,“已經走了小半個時辰,這會應該出了宮……”</br> 聞言,劉志得面色發白,身子有輕微的顫抖。</br> 壞了!</br> 壞了壞了!</br> 這下是真的壞了。</br> 劉志得當下揪住御廚的衣襟,“快點,帶我過去!”</br> “是是是!”御廚嚇得面色發白,戰戰兢兢的往外跑。</br> 細長的出宮小道,唯有一車同行,這兒原就沒什么人過,所以一眼就看到邊了。</br> 站在宮道這邊,劉志得面色慘白,“這真是,完犢子了!”</br> “這怎么了?”御廚不明所以。</br> 劉志得疾步朝前走,走著走著便小跑了起來,待其氣喘吁吁的跑到了宮門口,問過了門口的侍衛,才知道泔水車真的已經出宮了。</br> “檢查了嗎?”劉志得問。</br> 侍衛點點頭,“查過了,桶子里確實是泔水,咱們都是按照規矩做的。”</br> 話是這么說的,可實際上呢?</br> 來來回回就這么一輛車,面熟得很,往常還能給他們這些守門的侍衛塞點東西,誰還真的去翻什么泔水桶。</br> 臭得要死不說,那味兒一天都消不了……</br> 但面對盤問,侍衛還是得糊弄一下,免得到時候追究起來,又是瀆職之罪,免不得一頓責罰,再加上現如今這個皇帝,殺戮太重,誰敢真的說實話?</br> “泡在泔水桶里出去的?”劉志得狠狠一跺腳,“馬上去找人,去追!找到這泔水桶的車夫,務必要連人帶車都找出來!”</br> 侍衛頷首,當下回了宮,不多時便帶了一小隊人,趕緊往外沖。</br> 事已至此,劉志得知道,機會渺茫。</br> 出了皇宮大門,洛長安肯定早就沒影了。</br> 即便如此,劉志得還得趕緊回去,跟宋墨匯報消息。</br> 人很有可能已經出了宮,現在去追也未必能追上……</br> “混賬東西,居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兒,偷天換日……真當朕是死了嗎?”宋墨咬牙切齒。</br> 劉志得行禮,“皇上,奴才已經讓人去追了,只是……出了宮之后,怕是人車分離,未必能找到,但也得抱萬一的希望。”</br> 希望?</br> 希望很是渺茫,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兒。</br> 出了宮,就等于魚回大海,再想抓住洛長安,可就難了……</br> “追!”宋墨目色沉冷,周身殺氣騰騰,“朕倒要看看,他們長定侯府的人,有多大的能耐。有本事把她弄出去,最好有本事把她藏起來,否則……”</br> 拂袖間,桌案被一掌拍碎。</br> 劉志得跪在地上,壓根沒敢抬頭,這種情況下,誰敢多說什么?</br> 宋墨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他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長定侯府的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動手,把洛長安給弄出了宮。</br> 眼下,洛長安已經落在了杜雙奇的手里!</br> 可實際上呢?</br> 車夫驅著泔水車出去之后,拐個彎就有人從路邊竄出來,幫著他將泔水桶抬了下去,將里面的人倒出來,快速背上離開。</br> 至于去了何處,車夫不敢也不能問,知道得越多越危險,趕緊把泔水桶放回去,驅車離開。</br> 等著侍衛追上來,為時已晚。</br> 泔水已經被處置,泔水桶全部都空了,你再想找什么線索,早已來不及。</br> 車夫一口否認,自己帶了什么人出來。</br> 沒人給他作證,但也沒人見證。</br> 這件事,終究也只能不了了之,畢竟沒有找到洛長安,而且也不敢大張旗鼓,萬一驚動了長定侯府那邊,又是一樁麻煩。</br> 夜色沉沉,星空璀璨。</br> 洛長安站在院子里,瞧著冉冉升起的明燈,微微揚起了唇角,“阿綠你看,是明燈!明燈升起來了,真的升起來了,還不止一盞!”</br> “哎呦,可真好看!”綠音公主啃著瓜,咧嘴沖她笑,“你笑得比這明燈……好看多了!”</br> 洛長安輕嗤,“你這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啊!”</br> “我這瓜可甜了,才不屑吃你的酸葡萄!”綠音公主翻個白眼,“我就是覺得,苦日子總算是要到頭了,好日子快來了吧?”</br> 洛長安深吸一口氣,“沒錯,明燈起,要變天。”</br> “你家那皇帝,能贏吧?”綠音公主捧著瓜皮,低低的問。</br> 檐下被風吹得左右搖晃的燈籠,散著點點幽光,就這么星星點點的落在洛長安身上,宛若給她鍍了一層金色,真真是好看極了。</br> 洛長安笑得眉眼彎彎,眸中星星點點,“他一定能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