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也不能興師動眾。</br> 不然的話，會驚動長定侯府那邊，眼下他們得小心行事，洛川河已經在宋墨的手里，只要再抓住洛長安，一切的一切，都會迎刃而解。</br> 宋墨深吸一口氣，緊跟在劉志得的身后。</br> “人在何處？”宋墨有些不耐煩。</br> 劉志得忙道，“就在前面的巷子里。”</br> 宋墨愣在原地，眉心微蹙，“這地方，距離菜市口不遠。”</br> “是！”劉志得也是才反應過來。</br> 哎呦，還真是。</br> 這地方距離菜市口不遠，也就是說，如果洛長安真的就在這里住著，那么白日里菜市口發生的事情，洛長安應該知道的。</br> 那么……</br> 劉志得瞧著自己包扎得嚴嚴實實的手，自己這傷會不會也跟洛長安他們有關？</br> 思及此處，劉志得更是恨得咬牙切齒。</br> 不管是不是洛長安干的，傷他之人都是為了救風月樓的人，肯定也是為了洛長安，這筆賬就得算在洛長安的身上。</br> “白日里都瞧見了？”宋墨眉心微凝，“竟也坐得住？可見長安的身邊，還有人！”</br> 至少有一個，比較冷靜，且能說服洛長安，鎮住洛長安的人。</br> “宋燁？”宋墨的第一反應就是，宋燁還活著！</br> 沒想到啊，洛長安活著走出來了，宋燁居然還在她身邊。</br> 陰魂不散，怎么都死不了？</br> 宋燁啊宋燁，既然地下城都壓不死你，那么今日我便親自了結你！</br> “走！”宋墨繃直了身子，他倒要看看，宋燁到底有幾條命？</br> 不遠處，有暗影低低的開口。</br> “護法，怎么辦？還要繼續跟著嗎？少主真的在那個院子里？”</br> 鬼叔佝僂著腰，黑衣蒙面，小心翼翼的蟄伏在黑暗處，“如果少主真的在院子里，今夜勢必有一場惡戰，爾等都得做好心里準備！”</br> “誓死保護少主，絕對不能讓咱們的少主，落在宋墨這等，心狠手辣之人的手里！”底下人心里清楚。</br> 洛長安跟著宋燁尚且有一條活路，但是等著宋墨……</br> 宋墨喜怒無常，并且陰狠毒辣，一時的喜歡只是心中的欲念在作祟罷了，完全不能與宋燁的深情相提并論。</br> 旁人都看得清楚，何況是洛長安本人。</br> “少主不喜歡宋墨，咱們也不喜歡！”鬼叔看得清楚。</br> 宋燁對洛長安的真情實意，而宋墨……</br> 這樣的人，配不上他們的少主！</br> “跟著！”鬼叔悄無聲息的跟著。</br> 之前就聽人說，他們少主指證宋墨是離恨天的閣主，想來這宋墨是有功夫在身的，關于這離恨天的閣主，鬼叔也是有所耳聞，所以眼下他們不敢跟得太近。</br> 宋墨如果真的武藝高強，萬一被他發現了，后果不堪設想，是以，在沒有救出少主之前，絕對不能打草驚蛇，否則就會功虧一簣。</br> “就是這里！”劉志得在巷子口頓住腳步，指了指前面，院門緊鎖的宅子，“人就在里面。”</br> 宋墨側過臉，黑暗中一雙眼眸綻放著瘆人的精芒，“劉志得，你最好別耍花樣，否則你知道后果！”</br> “奴才不敢！”劉志得心下駭然。</br> 宋墨的疑心病太重，誰都不會輕信。</br> “上！”宋墨手一揮。</br> 暗衛如同跳蚤一般，從黑暗中竄出，快速跳上墻頭，躍入了院子里。</br> “長安！”宋墨冷哼一聲，疾步朝著前面走去。</br> 院內忽然又響起了動靜，南歌慌忙開門出來。</br> 乍一眼院中黑漆漆的暗影，一個個手里捏著亮閃閃的刀劍，直接晃了南歌的眼睛，驚了她的心，“你們、你們是什么人？”</br> 還好，她面上的假皮還沒撕下來，還好她一直保持警惕。</br> 沙啞的嗓音，蒼老的容顏，年邁的老婆子。</br> 還是一如既往，如之前所見的那般。</br> 劉志得跟著宋墨進了院子，冷眼睨著跟前的老婆子，“少廢話，把人交出來！”</br> “要我說多少遍，老婆子是一個人居住，你要我交什么人？這兒別說是人了，連個鬼影子都瞧不見半個，你們都搜了多少遍了，難道還沒搜清楚嗎？”南歌低低的咳嗽著，將老態龍鐘的模樣，展現得淋漓盡致。</br> 宋墨不緊不慢的上前，幽幽的站在了臺階上。</br> 在宋墨彎腰的瞬間，南歌半垂著眼簾，悄摸著睨了一眼。</br>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br> 核桃殼？</br> 南歌只覺得一顆心瞬時提到了嗓子眼，方才與長安吃了核桃，她記得自己處置好了這些核桃殼，隨手丟進了邊上的草叢里，眼下臺階處留下的，僅僅只是一些不起眼的碎屑罷了！</br> 真的只是，不起眼的碎屑！</br> 還有一點點的，桃仁皮。</br> “這是什么？”宋墨冷笑著。</br> 昏黃的光亮之下，核桃殼在他的指尖捻著，觸感清晰，視覺震撼。</br> “這是什么？”南歌也問，“老婆子眼睛不大好，瞧不清楚。”</br> 宋墨勾唇，“是瞧不清楚，還是不敢看清楚？你都這般年紀了，還喜歡吃這些硬生生的東西？真是難得啊！”</br> “哦，我看清楚了，是核桃殼？”南歌笑了笑，“前些時候，鄰居來瞧我，倒是贈了我一點！我這就進去給你們拿！”</br> 宋墨站在原地，沒有吭聲。</br> 南歌進了屋，然后真的拿了一個油紙包出來，油紙包里是核桃無疑，“剝了一個，奈何老婆子牙口不好，吃不了，就剩下了！”</br> 聞言，劉志得慌忙上前。</br> 自個要是猜錯了，讓宋墨白高興一場，宋墨真的會擰下他的腦袋。</br> 真的是核桃？</br> “核桃？”劉志得抓了一個核桃，快速回到了宋墨跟前。</br> 宋墨伸手拿起，以手感來判斷，這核桃的確是剛買了不久，殼兒都還是生硬的，沒有半點軟化或者生油的跡象。</br> 掌心陡然捏緊，核桃“咔擦”一聲，當場捏碎。</br> 南歌的心頭劇顫，只覺得宋墨捏碎的不是核桃，是自個的頸骨，大晚上的聽著這聲音，真是讓人毛骨悚然。</br> 尤其是，宋墨那張陰測測的容臉，風吹著燈火搖曳，愈顯得陰森可怖。</br> “給朕搜！”宋墨漫不經心的將核桃仁塞進嘴里，仔細咀嚼著，“倒是跟長安喜歡的口味一樣，甚好！”</br> 南歌心頭陡沉，這核桃是原味的，壓根沒什么味道……</br> 難道，宋墨是在詐她？</br> 思及此處，南歌緊了緊袖中手，她得沉住氣，不能先露餡，否則就全完了。</br> 暗衛在前院后院，不斷的蹦跶，速度極快。</br> 若是尋常那些侍衛，南歌倒不擔心，一幫拿著俸祿胡亂交差的奴才，能有什么腦子？隨便打發也就過去了。</br> 可這些暗衛不一樣，這可是宋墨精心培植，用來爭權奪位的刀，鋒利得很！</br> 地窖里，曹風冷汗直流，死死盯著地窖的蓋子，握緊了手中的柴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