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的情況,與外頭相比,委實好不了多少。</br> 宋墨生性多疑,自己住的地方,更是重兵防守,層層疊疊的軍士,齊刷刷的站滿了所有的角落,別說是人,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br> 宋燁白日里委實沒機會行動,但是到了夜里,總算有了機會。</br> 別的地方不熟悉,這宮里是最熟悉不過了。</br> 換上太監的衣裳,臉上是南歌給的皮面,任是誰也認不出來,他就是皇帝宋燁。</br> 行走在夜色濃重的宮禁中,處處可見往來的亂賊,在搜尋著什么,哀嚎聲雖然漸漸消失,但所剩下的嘈雜之音,仍是不絕于耳。</br> 這宮里,還是不安生。</br> 宋墨要將宋燁留下的那些人,趕盡殺絕,不留任何的禍患。</br> 可他又無法真的將人斬盡殺絕,是以這事兒進行得很是疲累。</br> 白日里,外頭發生的事情,宋燁伏在梁上聽得那些嘴碎的老奴才們說起過了,好像是風月樓出了事,為的就是把洛長安引出來。</br> 有南歌在,宋燁倒是一點都不擔心,洛長安會跑出去。</br> 只不過……</br> 冷宮位置開始倒騰一些東西,讓宋燁極為不快。</br> “快,快點,皇上可都說了,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架好這祭壇,若有差池,爾等提頭來見!”底下人不斷的呵斥著。</br> 奴才們不知道,這祭臺是用來干什么的,都以為這大概就是一種刑罰,用來懲罰那些不順從,不聽話的反對者。</br> 一幫人,圍攏在冷宮里,倒也算是撿回一條命。</br> 外頭那么亂,他們這些人命如螻蟻,出去了還不知道會怎么死?</br> 若不是情形不對,不能打草驚蛇,宋燁肯定一把火燒了這些東西,省得到時候洛長安又要受到宋墨的挾制,宛若行尸走肉般活著!</br> 咬咬牙,宋燁只得小心翼翼的先行離開。</br> 大概是嫌棄,原先的寢殿是宋燁住過的,現如今的宋墨,住在長樂宮里,睡在洛長安睡過的床榻上,枕著洛長安枕過的頭枕。</br> 他覺得,這樣就能離洛長安越來越近……</br> 宋燁悄無聲息的回到自己的寢殿,縱身一躍,上了房梁,說來這小兩口還真是一模一樣的性子,都喜歡把東西藏在兩個地方,要么高高的房梁上,要么就在床底下。</br> 拿到了玉璽之后,宋燁無奈的鉆進了床底下。</br> 須臾,出來。</br> 洛長安的東西,藏得極好,但眼下不應該再藏在此處了。</br> 宋墨至今還沒有行動,還在布置著登基之事,多半也是因為這個……</br> 收好東西,宋燁從后窗竄出,時間不早了,得早點出去,否則洛長安定是要擔心壞了,小妮子要是著急,不定會干出什么事情來!</br> 眼見著是要到宮門口了,忽然間,一對巡察軍士快速從身邊跑過去,宋燁身子一撇,藏身在邊上的奴才堆里,沒敢吭聲。</br> 不遠處,傳來嘈雜之音。</br> 邊上的奴才絮絮叨叨,說是前面好像發現了先帝的人。</br> 宋燁的眉心跳了跳,這先帝說的就是他本尊!</br> 這人都還死呢,他們就喊上“先帝”二字了,回頭抓著宋墨,他可得好好教訓教訓,這個沒良心沒人性的東西。</br> 都說打弟弟要趁早,自己果然是仁慈了太久,下手太晚了!</br> 早知道是這樣,就應該小時候,狠狠的揍!</br> 往死里揍!</br> 待軍士過去之后,奴才們當即作鳥獸散,各自去干活。</br> 宋燁頓了頓,疾步朝著前面跑去。</br> 及至轉角處,縱身一躍,翻墻入了邊上的宮殿,這地方原是給守衛宮門的那些侍衛們,更衣整理,稍作休憩之用。</br> 這地方,宋燁還真是沒來過。</br> 但是,方才軍士都在搜查,可見是有所發現。</br> 外頭驟然響起了腳步聲,宋燁一扭頭,便瞧見床底下的帷幔,有些輕顫抖動?</br> “出來!”宋燁低喝。</br> 見著沒動靜,宋燁干脆彎腰,直接將帷幔掀開。</br> 得,底下瞬時滑出個人來,哆哆嗦嗦的,好半天都站不起來,跪在那里一個勁磕頭,“奴才只是個伺候人的,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什么都不知道!”</br> “曹風?”宋燁低喝。</br> 曹風驟然僵直了脊背,心頭咯噔一聲。</br> 這下,完犢子了……</br> 怎么就被認出來了呢?</br> 這聲音,聽著好像有點耳熟?</br> “起來!”宋燁道,“待會我把人引開,你順著宮道往偏門跑。別闖出去,找個地方躲起來,我會回來帶你出去!”</br> 曹風猛地醒過神來,驟然抬頭望著宋燁,“皇、皇上?”</br> 這張臉有點陌生,曹風不太敢認。</br> “怎么,自己的主子都不認得了?”宋燁輕嗤,“起來吧!”</br> 曹風還是有些腿軟,額頭上滿是虛汗,一張臉白得嚇人。</br> “能藏到現在還沒被宋墨抓住,也算是有點本事!”都這個時候了,宋燁還不忘調侃兩句,“照著我的話去做,我帶你出去!”</br> 曹風瑟瑟伸出手,“皇上,奴才腿軟!”</br> 宋燁:“……”</br> 無奈的輕嘆一聲,宋燁伸手,將曹風攙扶起來,“也算是見過世面的,宮里的老人了,竟是這般膽子?出息!”</br> “奴才也是沒想到,自個這么沒出息!”曹風真想哭。</br> 躲躲藏藏了這兩日,差點沒把他給逼瘋了。</br> “我先把人引開!”腳步聲越來越近,宋燁毫不猶豫的沖出房間。</br> 曹風正想開口,奈何……</br> 沒膽!</br> 宋燁早已走遠,外頭的腳步聲也緊隨而去,不斷的有此起彼伏的喊聲響起。</br> “快,抓住他!人在那里!”</br> “快,他往御花園跑了,快抓住他!”</br> 曹風整理了心緒,這才回過神來,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外頭的確沒人。</br> 深吸一口氣,曹風撒腿就跑。</br> 這宮里,如今可以用龍潭虎穴來形容,到處都是重重殺機,稍有不慎,就再也出不去了,落在宋墨的手里,還不如一頭撞死。</br> 如宋燁交代的,曹風在宮偏門處藏起,大簸箕套在身上,一雙眼睛直勾勾的透過縫隙,瞧著外頭的動靜。</br> 希望,皇上沒事!</br> 希望,皇上帶他走……</br>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前面終于跳出個黑影來。</br> 曹風哆嗦的厲害,也不敢吭聲,努力的睜大眼睛,想看清楚來人是誰,否則就這樣沖出去,怎么死都不知道?</br> “曹風?”宋燁皺眉。</br> 這奴才,藏身的本事還真是不賴。</br> “皇上?”曹風哆嗦著掀開身上的簸箕,“奴才在這兒呢!”</br> 宋燁嘆口氣,一把揪住曹風的肩膀,“抱緊我!”</br> “欸!”曹風一聲應,瞬時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后整個人都飛了出去……</br> 這個時候,可談不上什么大不敬。</br> 命,只有一條!</br> 活著,才是真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