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伙計開口，神情有些猶豫，“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就靠著這一片葉子和一片魚鱗，怕也不好多說什么吧？”</br> 王虎吩咐底下人，仔細將這些東西收好。</br> 這些都算是證據，雖然微不足道，但必須保存下來。</br> “走，先去跟洛公子匯合！”王虎抬步就走。</br> 伙計和瘦麻桿，趕緊跟上。</br> 這臨王府瞧著是官家府邸，可實際上呢？陰測測的，人走在這空寂荒蕪的宅邸內，只覺得脊背發涼，整個人都有些汗毛直立的感覺。</br> 出了馬廄之后，瘦麻桿忽然頓住了腳步。</br> “怎么了？”伙計低聲問，“還不走？”</br> 瘦麻桿眉心微蹙，左顧右盼，“你瞧見沒有，方才有人從那邊過去了。”</br> “沒瞧見，怎么了？”伙計不解。</br> 瘦麻桿撓撓額角，“難道是我看錯了？”</br> “怎么回事？”王虎回頭問。</br> 伙計急忙上前稟報，“方才他說瞧見那邊好像有個人，不過……小人沒瞧見，也不知道他說的這些話，是不是有點面熟的意思？”</br> “你看見了？”王虎瞧著瘦麻桿，“確定嗎？”</br> 瘦麻桿連連搖頭，“不確定，但是一晃而逝的時候，好像有點相似。”</br> “走！”王虎忙道，“我們去看看！”</br> 好不容易進了臨王府，豈有半途而廢的道理，若是就這樣放棄，怎么對得起洛長安這般苦心呢？</br> “你待會睜大眼睛看清楚，大家都幫著留意。”王虎低聲叮囑。</br> 這臨王府內的人太少了，且王府太大，所以兜兜轉轉的時候，未必能碰見。</br> 但，既然瘦麻桿都這么說了，就絕對不能放棄。</br> “待會你可定要看仔細些。”伙計忙道，“咱們是借著洛公子的名頭進來的，可不敢亂來。”</br> 瘦麻桿有些躍躍欲試，“放心吧，我這一對招子，那叫一個亮堂，只要過了我的眼睛，絕對錯不了，放心罷！”</br> 一路走來，繞過幾條回廊，都沒瞧見什么人。</br> 王虎心里著急，轉頭瞧著瘦麻桿。</br> 這小子額頭上滲出薄汗，可見也是心里壓力不小。</br> “你只要盡力就好。”王虎還能說什么，萬一把人逼急了，恰恰適得其反，“若是能找到這人，自然是極好的，找不到……只能說是運氣不佳。”</br> 瘦麻桿點點頭，心里火急火燎的。</br> 方才明明瞧見了那身影有些熟悉，怎么眨個眼的功夫就不見了呢？</br> 這么一兜圈，居然有兜回了最初的馬廄。</br> 瘦麻桿冷不丁頓住腳步，瞧著不遠處，正抱著干草垛，在馬廄里添干草的臨王府家奴。</br> “怎么了？”伙計低聲問，“是他嗎？”</br> 王虎也跟著站住，手一揮，底下人快速從邊上繞過去，當即在馬廄外形成包圍圈，免得讓人跑了。</br> “雖然不是灰色長衫，可我瞧著他這背影很像。”瘦麻桿低低的開口，“我過去看看？”</br> 王虎摁住他，“別輕舉妄動，若然真的是他，怕他對你不利。”</br> “那怎么著？”瘦麻桿一聽自己性命堪憂，面色旋即一緊。</br> 王虎深吸一口氣，“我先過去，你待會看清楚他的臉，記住了嗎？”</br> “嗯，好！”瘦麻桿連連點頭。</br> 如此，王虎抬步朝著那人走去。</br> 中等身材，上了年紀。</br> “這馬廄里的馬，都是你在飼養？”王虎走過去。</br> 老家奴轉身，瞧了一眼王虎，又望著周遭眾人，面色旋即變了，慌忙放下手中的干草行禮，“回大人的話，奴才是馬廄里的馬奴，這兒的事情都老奴才伺弄。”</br> “毛色油光水滑，倒是極好的！”王虎瞧著馬廄里的馬，“方才怎么沒瞧見你？”</br> 老家奴直起身，“奴才老了，沒什么用處，何況別的咱也不會，只能在這兒馬廄附近打轉。大人方才沒瞧見奴才，多半是因為奴才去后門的庫房里拿干草了，這不……”</br> 說著，他指了指地上的干草垛，“您看，都在這兒呢！”</br> 地上的確有干草垛，可見他說的未必是假話。</br> “那就是說，你一直都在這馬廄里待著？”王虎刻意側開身子，如此便能讓身后不遠處的瘦麻桿，能清晰的看到，這老家奴的容臉。</br> 意識到這一點，伙計忙拽了拽瘦麻桿的衣裳，“你快認人。”</br> 瘦麻桿站在那里，身子微微前傾，仿佛是在仔細認真的辨認，眼前的老家奴，從眉眼到神態，還有這身姿，似乎真的是……</br> “是不是啊？”伙計又問，“你倒是說句話啊！”</br> 瘦麻桿深吸一口氣，轉頭沖著伙計點點頭，“是！”</br> “真的？”伙計這會算是徹底興奮了。</br> 得了，這就對了！</br> 王虎收到了信號，當下心領神會，若有所思的瞧著眼前的老家奴，“你前陣子是不是出過城？”</br> “老奴一直在臨王府內養馬，不曾出過城。”老家奴躬身行禮。</br> 王虎勾唇，“一直在臨王府內？那怎么有人，在城外見過你呢？”</br> 老家奴驟然神情大變，慌忙環顧四周，作勢往后退去，“大人，您這是什么意思？這是臨王府，您可莫要亂來。”</br> “咱們是四方門的人。”王虎表明身份，“知道四方門是干什么的吧？”</br> 老家奴咬著牙，“自然是知道的，左不過臨王殿下似乎沒有得罪過四方門，諸位為何要這般如此，到底是想干什么？”</br> “干什么？”王虎笑了笑，“做賊心虛，難道你忘了，自己干過什么了？傷天害理的事情，總歸是印象深刻吧？”</br> 老家奴駭然心驚，撒腿就跑。</br> 然則下一刻，王虎大跨步上前。</br> 院外，都是四方門的人。</br> 內里，王虎武藝高強。</br> 老家奴有些手腳功夫，王虎始料不及，好在他手腳麻利，待回過神來，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給摁住了。</br> 四方門眾人一擁而上，第一反應是卸了這老家奴的下顎。怕就怕，他齒縫藏著東西，到時候死無對證。</br> 這是四方門辦差，慣用的手段。</br> “過來！”王虎與眾人，將老家奴從地上拽起來，“重新認認，這一回看仔細了，給我個明確的答復。”</br> 瘦麻桿疾步行至跟前，上下左右，仔仔細細的審視著老家奴。</br> “是不是？”伙計忙問。</br> 瘦麻桿連連點頭，“沒錯，就是他！當日他與那黑衣男子，一塊劫走了王三，就是從那林子里走的，是他沒錯。”</br> “沒看錯？”王虎再問一次。</br> 瘦麻桿斬釘截鐵，“我可以用自己的腦袋擔保，就是他！”</br> “聽見了？”王虎冷笑著，低眉望著被擒住的老家奴，“人證在此，看你如何狡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