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翻了，人劫走。</br> 這就是為什么，人在江面失蹤，尸體出現在京陵城內。</br> 因為人是被活著帶進了京陵城，在城內被殺死之后，便將尸體丟在了護城河里。</br> 有一點洛長安至今還是沒想明白，既然能殺人，為什么不把尸體處理干凈呢？這里面會不會有點別的什么名堂？</br> “還有沒有別的什么線索？”洛長安問。</br> 瘦麻桿搖搖頭，“沒、沒了！”</br> “就這樣？”綠音公主輕嗤，“我還以為你知道多少，到時候還能幫著咱們把兇徒抓住，卻原來也就是知道點皮毛！咱們從這條路出來，傻子都知道會有馬車接應了！”</br> 瘦麻桿撇撇嘴，被懟得說不出話來。</br> “這么久過去了，什么痕跡都沒了！”王虎站在之前馬車停過的位置，“就是這里對吧？”</br> 瘦麻桿點點頭，“是這兒！當時那輛馬車，就停這兒呢！”</br> 若是時間短，洛長安還能嗅一嗅，雖然這個字不怎么好聽，搞得她跟犬類似的，但一技之長總歸也是本事。</br> 何況這本事，還不是尋常人能有的！</br> “沒了！”王虎只覺得可惜，“什么痕跡都沒了！”</br> 可不是嘛！</br> 這條道雖然沒什么人走，但終究過去了這么多天，日曬雨淋的，什么都沒剩下。</br> “這也怪不了我，當時我也不知道他們想干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瘦麻桿小聲的嘀咕著。</br> 綠音公主輕呵，“你的一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讓那一家子都成了孤兒寡母！哪日你若是被人抓了，可千萬不要喊救命，畢竟你遇見的人，也都是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做派！”</br> 瘦麻桿身形一顫，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br> 這是大實話，無法反駁的大實話。</br> “咱們沿著這條路回去，沿途打聽打聽。”王虎開口，“興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br> 眼下天色還早，這個法子也是極好的。</br> 這條路是回京陵城的，只不過很偏僻，離官道遠得很，而且不怎么好走，馬車走得搖搖晃晃，磕磕碰碰的，車夫得極為小心才能讓馬車保持平穩。</br> 驀地，洛長安頓住腳步，身子微微前傾，眉心當即蹙起，“什么味兒？”</br> “公子？”吾谷詫異，“您怎么了？”</br> 洛長安環顧四周，好似在找什么。</br> “您找什么？”吾谷又問。</br> 綠音公主撓撓后頸，“小安安，你怎么了？找什么呢？”</br> “我聞到一股子怪味，像是青草味，又夾雜著……”洛長安說不清楚那是什么味兒，“像是有點騷……味？</br> 吾谷：“……”</br> 綠音公主想了想，“是不是后面的馬，拉了馬糞？”</br> 騷？</br> 他們這里可沒什么騷狐貍之類的東西，唯一感覺到騷的，那就是馬的尿騷味之類，別的還真的沒什么了。</br> 洛長安唇角直抽抽，“馬糞？”</br> “是啊！”綠音公主道，“咱是從西域來的，對這味兒早就習慣了，是不是你丞相府的日子過得太好了，所以沒聞過馬糞味？”</br> 洛長安揉揉鼻子，“扯吧你！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還能沒問過馬糞味？”</br> “那你說吧，你聞到什么了？”綠音公主追問。</br> 王虎本來已經走在了前面，見著他們停下來，當即折返回來，“洛公子，怎么了？”</br> “她說聞到怪味了！”綠音公主解釋，“可你看看，周圍都是林子，哪兒有什么……”</br> 還不等她說完，吾谷卻忽然叫出聲來，“公子，是不是這個？”</br> 聞言，眾人快速上前。</br> 洛長安還沒近前，就已經掩住了口鼻，“對！刺鼻子！就是這個味兒！”</br> “這不就是馬糞嗎？”綠音公主嘆口氣，“小安安，你果真是養在蜜罐里的，居然連馬糞都不認識，還說什么騷，味？”</br> 王虎卻忽然來了興致，“咱們走了這么久，一輛馬車都沒見著，說明這條路平時就很少有人走，這馬糞會不會……”</br> “誒，這好像有什么？”底下人忽然喊出聲來。</br> 聞言，王虎急忙奔赴。</br> 果然，有一點白燦燦的東西落在厚厚的草垛里。</br> 這一帶沒什么人走動，所以蔓草叢生，又加上林木茂密，若是真的從這兒過，肯定是走得越快越好，誰知道這林子里會不會突然蹦出點什么來？</br> 是以，有些東西若是落在這林子里，一時半會的確實不會有人去撿。</br> “好像是銀子？”王虎撿起了那銀燦燦的東西。</br> 瘦麻桿第一時間跑過來，“銀子？哪兒有銀子？”</br> 見著王虎手中的碎銀，瘦麻桿簡直興奮到了極點，“哎呦，我怎么不知道這兒有碎銀子撿，早知道是這樣，我早就來撿了！”</br> 瞧著他一頭扎進蔓草叢中，拼命搜尋腳底下，找尋銀子的樣子，綠音公主捂臉。</br> 原來北涼的男人，還可以是這樣的？！</br> “碎銀？”王虎詫異，“怎么會在這兒呢？”</br> 洛長安仔細的瞧了瞧，“還真是碎銀子！是不是男人從馬車里丟出來的？”</br> “倒是有可能！”王虎點頭，“說明當時馬車的確從這經過。”</br> 洛長安睨了一眼，滿地找銀子的瘦麻桿，“說明，他沒撒謊！”</br> “走，往前走走！”王虎忙道，“能把碎銀子丟出來，說明王三當時是清醒的，只是受制于人罷了！說不定，前面還會有什么線索。”</br> 眾人繼續往前走，跟著的那些人全部分散在道路兩旁，專門找蔓草叢中的東西，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br> 哪怕，是馬糞。</br> 這么一找，自然是耽誤了不少時間，以至于天色漸暗，好在馬車里也帶著吃的，倒也餓不著綠音公主和洛長安。</br> 沿途這么一找，委實有些發現。</br> 比如說路邊的草叢里，偶有細碎的布片，似乎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就那么手指長短，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發現一條，卻一路朝著京陵城的城門口延伸。</br> 火把燃起，天色終是暗了下來。</br> “好歹，也是到了城門口。”洛長安只覺得快直不起腰了，扶著腰擰巴著小臉，“落進了城里，可就不好找了。”</br> 王虎點點頭，“似乎只能到此為止了。”</br> “小啞巴死在城里，這王三也是這樣，他到底在哪呢？”洛長安咬著后槽牙，“這個害人精！”</br> 綠音公主忽然拼命的拍著洛長安的胳膊，“哎哎哎，那誰啊？是不是皇帝啊？”</br> 此前她是見過皇帝，如此遠看著身影，好像有點相似！</br> 洛長安一怔，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高高的城門樓上，有人無聲無息的佇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