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得這話,綠音公主慌忙去扒拉窗口,卻被洛長安一把拽住。</br> “我看看!”綠音公主忙道。</br> 洛長安“噓”了一聲,示意她稍安勿躁,低聲開口,“這個時候不能表現出來,咱們發現他們了,否則容易狗急跳墻。咱得悄悄的,反跟這廝才行!”</br> “怎么悄悄?人家在咱們屁股后面跟著呢!”綠音公主擔心得不行。</br> 洛長安笑了笑,“瞧我的!”</br> 語罷,洛長安行至車門口,掀開一道門縫沖著外頭的吾谷道,“去賭坊。”</br> “得勒!”吾谷一勒馬韁,當下了悟,“您與公主坐好!”</br> 洛長安坐回原位,拍了拍綠音的手背,“別緊張,看我洛小公子,給你露一手,免得你總以為除了皇帝和我爹這個丞相,我就是個廢物!”</br> “我可沒那么想!”綠音公主笑道,“至少還有皮相不是?”</br> 洛長安翻個白眼,“敢染指我,仔細皇上餓你三天。”</br> “我才不會拿性命開玩笑。”綠音公主笑嘻嘻的別開頭,“誒,你說誰會跟著咱們?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妹妹?”</br> 洛長安深吸一口氣,“你那妹妹,哪叫不成器,分明就是利器,擱哪兒都瘆得慌。不成器的是你,居然讓她欺負了這么多年,都沒敢還手?”</br> “父王與母后偏心,我能做什么?”綠音公主抿唇,垂眸,“只要能活著,就是最好的結果,你爹對你那么好,不得爹娘寵愛的滋味,你不會明白的!”</br> 這點,洛長安還真的不能感同身受。</br> 從小到大,爹都把她當眼珠子似的護著,任由她在京陵城里橫沖直撞的,就算生氣了,也只會罰她去祠堂,別的……爹也舍不得。</br> “對了,我聽你說,咱們去賭坊?”綠音公主很不明白,“去賭坊作甚?去了賭坊就能反跟著了?”</br> 洛長安笑盈盈的看著她,“瞧好吧!”</br> 到了金銀賭坊門前,洛長安帶著綠音公主下車,快速進了門。</br> 坊主一怔,“小公子怎么今兒過來了?”</br> “有人跟著我,你派人在門口盯著點,另外,去找兩個人,最好體形與我兩相似,再給我備一輛馬車!”洛長安領著綠音公主直接上了二樓雅間。</br> 坊主頷首,手一揮,看場的護院趕緊去門口堵住。</br> 見著洛長安進了賭坊,百花公主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畢竟自個這雍容華貴的身子,怎么來這種地方?萬一讓宮里的人知道,傳到了皇帝的耳朵里,免不得一頓訓斥。</br> 鬧不好,還會被百官非議。</br> 是以,百花公主便在外頭等著。</br> 洛長安和綠音公主站在二樓窗口,透過窗戶的縫隙,能清晰的看到百花公主坐在馬車里,時不時的撩開車窗簾子往門口窺探。</br> “果然是她!”綠音公主一聲長嘆,“你說我怎么就這么倒霉,有這么個妹妹?”</br> 洛長安轉頭看她,“要不是因為她,你能被逼著來京陵城?能見著我?能和我一起吃喝玩樂?能像現在這么高高興興,逍遙自在的?”</br> “這倒也是!”綠音公主坐定,“接下來怎么辦?”</br> 洛長安雙手抱胸,恣意的摸著自個的下巴,“一會就知道了!”</br> 須臾,百花公主好似坐不住了,之前是在窗口窺探,如今是讓驅車的奴才進來瞧個究竟。</br> 可惜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就被護院瞧得清楚,坊主就在樓梯口站著,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權當是戲臺上的丑角,真是可笑至極。</br> 敢跟蹤他們的洛小公子,怕是不知道這京陵城里誰說了算吧?</br> “坊主?”底下人低喚,“人在后巷。”</br> 坊主點頭,轉身去了雅間。</br> “小公子,人找到了,接下來要怎么做?”坊主問。</br> 洛長安笑了笑,“給我兩找身合適的外衣就成。”</br> 聞言,坊主恍然大悟,“金蟬脫殼!”</br> “帶著他們溜圈去!”洛長安勾唇,笑得壞壞的。</br> 不多時,吾谷便捧著兩套外衣進來,將二人脫下來的外衣遞給了坊主。</br> “讓他們把這個穿上,然后把人引到后巷去!”坊主沖著身邊的人,低聲交代,“讓馬車帶著他們滿城溜圈,不用與他們客氣!”</br> “是!”</br> 進門的奴才,搜尋了一番,瞧著兩道熟悉的身影快速朝著后門而去,當下急了,趕緊跟了過去。</br> 只是,他到底是晚了一步,出了后門只看到那輛熟悉的馬車疾馳而去。</br> “主子!”奴才快速回去報信,“馬車原來停在了后巷,他們從后巷跑了!”</br> 百花公主氣得咬牙切齒,“追!”</br> “是!”奴才領命,趕緊驅車離開。</br> 二樓窗戶縫隙后面,洛長安沖著綠音公主使了個眼色,“如何?”</br> “干得漂亮!”綠音公主笑了笑,“咱們現在是不是可以走了?”</br> 洛長安頭一撇,“走!”</br> 甩開了這討人厭的蒼蠅,洛長安這才帶著綠音公主去了四方門。</br> 王虎早早的在院中等著,見著二人過來,趕緊上前行禮,“洛公子,公主!”</br> “還是跟長安一般,叫我阿綠吧!”綠音公主略顯尷尬的笑了笑,“我是來白吃食的,讓人知道有點臉上掛不住!”</br> 王虎一怔,“卑職不敢!”</br> “讓你叫你就叫,公主都開口了,你還矯情起來了?”洛長安笑著打趣,“我也不喜歡一口一個公主的,多生分,要是有點啥事,還不好差遣你了!”</br> 綠音公主連連點頭,“就是這個理兒!”</br> 既然已經來了北涼,她也想像個北涼人一般,好好的生活,適應北涼的風土人情,適應北涼的人情世故。</br> “卑職……”王虎還是有些猶豫,雖然是西域公主,可也是公主,萬一惹個大不敬之罪,那可如何是好?</br> 綠音公主笑道,“叫我阿綠吧,我不喜歡人家叫我公主!”</br> 在西域的時候,人家叫她公主,總帶了幾分嘲弄的意思,她都知道,只是沒有能力反抗罷了。</br> “好!”王虎點頭,“阿綠姑娘!”</br> 這倒是把洛長安和綠音公主都給逗笑了。</br> “罷了!”洛長安擺擺手,“我們言歸正傳,還是說那兩具尸體的事吧!”</br> 王虎拱手,“咱們的探子得了消息,找出了另一具尸體的身份,此人家住城外,乃是漁村一位漁夫,是上個月丟的,說是去江里抓魚,結果一去就沒回來。”</br> “上個月?”洛長安皺眉,那時候她還南州吧?</br> 這說明了什么問題?</br> 說明了離恨天早就在籌謀這件事,早就想拿情蠱對付她了?</br> 洛長安面色瞬白,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