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燁身上帶傷，暫時不能上朝，以龍體抱恙的理由在自個寢殿里歇著，所謂歇著卻也沒耽誤他看折子。</br> “丞相大人已經送了西域使團出城，京陵城很快就會安生下來！”寒山近前回稟，“皇上，您放心吧！”</br> 宋燁點點頭，面色依舊蒼白，“有丞相在，朕沒什么不放心的，你且盯著長定侯府那邊，估計很快就會耐不住了。”</br> “是！”寒山行禮。</br> 宋燁頓了頓，“對了，找到劉志得了嗎？”</br> “皇上恕罪。”寒山垂眸，“還沒找到。”</br> 宋燁倒是半點都不意外，“找不到也不奇怪，能從包圍圈里逃出去，自然是有過人之處，平素最不起眼的，沒想到……繼續找吧！”</br> “是！”寒山行禮，快速離開。</br> 門外，曹風有些火急火燎的。</br> “怎么了？”寒山忙問。</br> 曹風嘆口氣，“洛公子出宮了。”</br> “出宮便出宮吧，反正西域的人都走了，眼下京陵城里除了長定侯府，便只剩下丞相府為大，但是強龍不壓地頭蛇，長定侯府終是不敢在丞相府頭上動土！”這點，寒山還是很清楚的。</br> 曹風也不好多說什么，只能無奈的搖搖頭，“你也知道的，皇上不喜歡洛公子離宮。”</br> “這倒是！”寒山眉心微蹙，“那你且盯著點，差不多時辰了，就派人出去找，免得皇上掛心，到時候龍顏大怒。”</br> 曹風笑了笑，目送寒山離去的背影。</br> 進了門，曹風趕緊行禮，“皇上，洛公子出宮了。”</br> 宋燁手中的筆桿子稍稍一頓，眉心陡然擰起，“你說什么？”</br> “人已經出去了。”曹風垂眸不敢多說什么，“好在有吾谷跟著，吾谷跟守門的侍衛說，洛公子是要回丞相府一趟。”</br> 宋燁狐疑的望著他，“吾谷說的？”</br> “是！”曹風連忙點頭，“吾谷特意交代的，多半也是洛公子授意，怕皇上您擔心，所以留了這么一句話。”</br> 宋燁沒說話，只是定定的望著桌案上的折子，仿佛在想什么。</br> “皇上？”曹風低低的喚了一聲，“您若是不放心，那……奴才這就讓人去丞相府，把洛公子請回來！”</br> 宋燁回過神來，“不用了。”</br> “那……”曹風頓了頓。</br> 宋燁繼續捻起筆桿子，批閱折子，“讓她出去透透氣吧，出了這些事，她心里也不好過，這皇宮……她多半也是待不長了！”</br> 除非，取出情蠱。</br> 這皇宮讓她心生逃避，終有一日，她會逃離他的身邊。</br> 只要這么一想，宋燁便覺得心痛難忍。</br> 心上的傷，比刀子扎進去更疼。</br> 曹風不知道，皇帝為什么忽然來這么一句，但皇帝素來不是信口雌黃之人，他會這么說肯定是有依據的。</br> 洛公子，真的會離開皇宮嗎？</br> 離開，皇帝？</br> 丞相府。</br> 洛川河剛把西域使團送出城，繼而派了專人護送使團離開北涼，便聽得簡豐來報，說是他家那位混世小魔王回來了。</br> “皇帝龍體抱恙，按理說她不會出宮，應該在宮里待著！”洛川河太了解自家那小子，轉身就往回走。</br> 簡豐想了想，“許是公子覺得宮中煩悶，所以出宮來看熱鬧！今兒西域使團離開京陵城，京陵城的百姓都出來湊熱鬧，公子出宮自然也不奇怪了！”</br> “希望如此！”洛川河沉著臉，快速進了家門。</br> 只是……</br> “相爺！”老管家忙道，“公子回來了！”</br> 洛川河點頭，“本相知道。”</br> “可是，公子的臉色不太好！”老管家提個醒，“老奴覺得，公子是遇見事了！”</br> 洛川河頓住腳步，狐疑的望著他，“你說什么？遇見事兒了？”</br> “公子心事重重的，回來之后就把自己關在院子里，一個人悶悶不樂，不知道是不是跟宮里那位吵架了？老奴問過兩句，公子不說話，吾谷也不敢說。”老管家猶豫了，“老奴就沒辦法了。”</br> 聞言，洛川河轉頭望著簡豐。</br> 簡豐忙道，“沒聽說皇上與公子吵架！”</br> “皇上今兒抱病不朝，這小子今兒就回來了！”洛川河眉心緊蹙，“別是真的出了大事！”</br> 容不得多想，洛川河快速往洛長安的院子走去。</br> “相爺？”瞧著自家相爺在門口停頓，簡豐一怔，“怎么不進去？”</br> 洛川河“噓”了一聲，示意他壓低腳步聲。</br> 簡豐：“？？”</br> 于是乎，簡豐親眼看到自家相爺，如同做賊一般，躡手躡腳的進了自家公子的院子，都到了這般年紀，還趴在門口偷窺。</br> “臉色真的不太好！”洛川河點點頭，眉心越皺越緊，“情緒也不太好，看上去悶悶不樂的，真像是有事！”</br> 簡豐撓撓額角，“相爺，還是快些進去吧？奴才從來沒見過，公子這般模樣，往常都是高高興興的，跑得比風都快，今兒好像有點蔫吧！”</br> “是蔫吧！”洛川河點點頭，徐徐站直了身子，“不管怎樣，有什么事……本相都會替她擔著，總歸不能讓她吃虧便是。”</br> 簡豐笑了笑，“是！”</br> “長安！”洛川河跨步進門，“今兒怎么出來了？皇上身子不適，你不是應該在宮里照顧著？怎么了，皇上……”</br> 洛長安搖搖頭，“不是皇上的問題，爹，是我有問題。”</br> “嗯？”洛川河滿臉不解。</br> 他自問對朝堂之事游刃有余，對人心也算是看得比較透徹，但是現在……他還真的有些看不透自家這閨女。</br> “爹，我……”洛長安不知該怎么開口，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了。”</br> 洛川河心下陡沉，快速拽著她行至一旁回廊處坐著，“你把話說清楚，爹怎么聽得稀里糊涂的，完全沒聽明白你在說什么？”</br> “爹……”洛長安環顧四周。</br> 好在沒有外人，吾谷和簡豐都在院子里站著，免閑雜人等靠近。</br> “怎么了？”洛川河滿心著急，“到底怎么回事？”</br> 洛長安紅了眼眶，“爹，我、我捅了宋燁一刀，我昨天晚上差點殺了皇帝！”</br> “什么？”洛川河駭然站起身，不敢置信的望著自家閨女，“長安，你到底怎么了？你控制不住自己？”</br> 洛長安眼角濕潤，“我、我什么感覺都沒有，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天亮之后我才知道，我差點殺了宋燁。”</br> “所以皇上今兒沒有上朝，也是因為這件事？”洛川河恍然大悟。</br> 洛長安狠狠點頭。m.</br> “傷口深嗎？”洛川河忙問。</br> 洛長安一低頭，瞬時落下淚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