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安睡得沉，宋燁早已離開，去上早朝。</br> 只是……</br> “什么聲音？”洛長安翻個身，極是不悅的拿被子蓋住腦袋，“吾谷！”</br> 吾谷屁顛顛的進門，“公子，您醒了？皇上還說，別進來攪著您休息。”</br> “外面什么聲音，吵吵嚷嚷的，還讓不讓人睡了？”洛長安探出頭來，滿臉不忿。</br> 吾谷一怔，“哦，這不，昨晚皇上去了一趟承和宮，現在滿宮里的人都去承和宮道喜，一大早吵吵嚷嚷的，恨不能讓咱們都聽到。”</br> “向我示威？”洛長安明白了，托腮打著哈欠，“我當是什么事，原來是這事！”</br> 吾谷低聲問，“公子，您要起床更衣嗎？”</br> “吵成這樣，敲鑼打鼓的，怎么睡嗎？”洛長安坐起身來，“他們熱鬧他們的，我玩我的。”</br> 吾谷行禮，“奴才明白！”</br> 洗漱更衣完畢，洛長安飽飽的吃了一頓，抬步就去了太學堂。</br> 這可把丁太傅給嚇死了，“哎呦喂，你怎么又來了？后宮那么熱鬧，不去湊一湊，怎么反而到我這兒躲清靜來了？”</br> “我這哪里是躲清靜，我是來找點書看！”洛長安雙手負后，慢慢悠悠的朝著丁太傅的書房走去。</br> 書？</br> 丁太傅瞬時緊張萬分，“書？你看什么書？我的西域雜談呢？你怎么還沒還給我？我告訴你，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你西域雜談都還沒給我，我怎么可能……”</br> “這書庫又不是你一人的。”洛長安翻個白眼，“行了，你的西域雜談在皇帝的御書房里待著，什么時候皇帝看完了，我再拿回來不遲。”</br> 丁太傅愣怔，“你交給皇上了？”</br> “你這些東西編排起來，不就是想借著我的手，提醒皇帝小心西域嗎？”洛長安輕嗤，一把揪住丁太傅的胡須，“別告訴我，這不是你的本意，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我爹……是洛川河！”</br> “嗤！”丁太傅疼得跳腳。</br> 洛長安哼了一聲，這才松了手。</br> 舔了一下唇，丁太傅頗為無奈，“你……想干什么？”</br> “你們背后不都罵我爹是老狐貍嗎？那我這個小狐貍，總歸也得有點滑頭，才能對得起你們這一聲聲的咒罵。”洛長安繼續往前走。</br> 丁太傅忽然覺得，這小子不太對勁，是跟著皇帝時間久了，便沾了點心思，還是說逐漸長大了，便越發像極了她父親。</br> 洛川河是只老狐貍，洛川河的兒子自然也差不了，否則皇帝怎么肯留她在身邊伺候。</br> “你這書庫里面有沒有話本子？”洛長安問。</br> 丁太傅一怔，“你要話本子，出去找茶館梨園去，上我這兒找什么話本子？”</br> “你個老小子，別藏著掖著，一個人獨吞嘛！”洛長安笑嘻嘻的望著他，“真的，找些后宮秘辛，后宮大鍋燉之類的話本子。”</br> 丁太傅狐疑的打量著她，“你要這些個東西干什么？”</br> “你甭管，反正我有用。”洛長安推開書房大門。</br> 丁太傅趕緊跟上，“你小子不會是要對付后宮那位？”</br> “什么叫對付？”洛長安瞥他一眼，“我這叫做先打傘，等下雨，要不然她萬一要怎么對付我，我毫無還手之力，還不得被她拎小雞似的，吃大虧？”</br> 丁太傅點點頭，“確實有點意思！”</br> “什么叫有點意思？”洛長安隨手翻著書架，“里面的意思可大了去！”</br> 丁太傅嫌她毛手毛腳，趕緊給拽著去了邊上，“瞧見那兩口箱子沒有，自個找去！這些東西，我怎么可能擺在書架上，丟人！”</br> “攢了兩口大箱子，你還嫌丟人？”洛長安笑著調侃，“得了吧！要是真的嫌丟人，就該早早的丟出去，免得污了您這圣人的眼睛。”</br> 丁太傅被懟得啞口無言。</br> “公子，您真的要看這些東西？”吾谷不解。</br> 洛長安讓吾谷搬了個小凳子，在箱子邊上坐下，“反正后宮那么熱鬧，得鬧騰好久，今兒我就在這待著了！”</br> “看話本子？”丁太傅問。</br> 洛長安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有什么問題嗎？我覺得挺好！吾谷，你也得多看看，那不是說什么書里有什么黃金有什么美人？你就多看看，保不齊書里還有保命的方子。”</br> 吾谷的唇角直抽抽，“您這是認真的？”</br> “廢話！”洛長安翻箱倒柜，“我這樣子像是開玩笑嗎？”</br> 顯然，不是。</br> 吾谷與丁太傅面面相覷，看上去怎么有些不太對勁？</br> “洛長安。”丁太傅提了一壺水回來，“你真的要看這些東西？那西域公主，這么可怕？”</br> 洛長安瞧著他，“不是你自己說的嗎？西域那邊的人，各個陰險詭詐，還會什么邪術，我不對早早的防著點？再者，皇帝后宮還沒有子嗣，若是一不留神的，她先有了皇嗣，咱們北涼還不定要鬧成什么樣子呢！”</br> “所以，你得防著她，也替皇帝防著她？”丁太傅算是明白了。</br> 洛長安嘆口氣，“別小看這些話本子，一人計短二人計長，江湖上、老百姓日常生活中，會遇見很多奇人奇事，多看看多見識見識，若是真的哪日碰見了，也不至于被玩得團團轉！”</br> “就靠這些？”丁太傅詫異，“我瞧著，你還是多剝兩核桃吃著便罷了，這些東西能頂什么用？倒不如我給你看看漢書、春秋，又或者……”</br> 洛長安才不要那些古板，死氣沉沉的東西，“你那些東西，適合皇帝看，他學的是天下大策，我不一樣，我學的是小女子的心思，還有惡人的心思。”</br> “惡人？”吾谷忙搖頭，“公子是好人。”</br> 洛長安幽然吐出一口氣，“老實巴交的好人，只有吃虧的份，所以好人就得比惡人更奸更惡，只有這樣才能讓好人活長久，惡人掀不起浪來！”</br> “好像有點道理。”丁太傅定定的望著她，“你是怎么想起來，要看這些話本子的？”</br> 洛長安笑了笑，“因為我知道，外面的日子……有多自由！”</br> 丁太傅：“……”</br> 吾谷心內微沉。</br> 說來也奇怪，這兩箱話本子前些年從梨園撤回來，擱在這兒就沒人動過，丁太傅也不屑看這些東西，可瞧著洛長安看得一驚一乍，看得滿臉歡喜，又或者滿面憤怒，丁太傅也有些忍不住了。</br> 于是乎三人圍著兩口大箱子，看這一本本的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以至于宋燁找不到人，尋到了此處，人都推門進來了，三人都沒有半點反應。</br> 宋燁退出門，瞧了瞧外面的日頭，“今兒的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br> 曹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