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曹風(fēng)退出了御書房，房門合上，內(nèi)里便安靜至極。</br> 百花公主瞧著淡然安坐的宋燁，美眸婉轉(zhuǎn)，只覺得上蒼造物真是不公平，這樣一個手握生殺大權(quán)的男人，偏生得一副好皮囊，讓人這般挪不開眼睛。</br> 外頭下著雨，屋內(nèi)生出了綿綿之情愫。</br>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燭光，這樣的人，百花公主心頭漏跳半拍，想收回視線，卻又忍不住想多看幾眼。</br> 美好的東西，俊俏的男人，誰不愿多看幾眼呢？</br> “公主此番冒雨進(jìn)宮，是為了協(xié)議的事情吧？”宋燁開口。</br> 百花公主堪堪回過神來，人生得俊俏，嗓音都如此悅耳動聽，真是勾人啊！</br> “自然是！”百花公主也不避諱自己此行的目的，“西域和北涼本就想締結(jié)邦交，結(jié)成盟友，一起抵御外敵，若是一直這樣僵持不下，對誰都沒有好處。”</br> 這是大實話。</br> 宋燁放下手中杯盞，眸色幽幽的盯著她，“那么依公主之見，北涼與西域之間的協(xié)議，理該按照你們的初定而簽訂？”</br> “北涼地大物博，我西域亦不遜。”百花公主趾高氣揚，“你們富有山川，我們的騎兵卻是極好，若是能相輔相成，來日南淵來犯，定可無憂退敵！”</br> 宋燁輕嗤，“說來說去就這么一句話，怎么，西域答應(yīng)我北涼的條件，就不能聯(lián)手退敵了？不過是借口，是你們西域的托詞而已。”</br> “這么說，皇帝陛下僵持著，就是不肯點頭？”百花公主徐徐起身，“若然加上我呢？父王母后最重視的便是我，我若是愿意進(jìn)你北涼后宮，伺候皇帝陛下您，是否能換得一紙協(xié)議？”</br> 宋燁眸色深邃，燭光里巋然不動，他倒要看看，這百花公主有幾斤幾兩，能抵得上一紙協(xié)議？</br> 事實上，他低估了西域女子的豪放？</br> “皇帝陛下，不是想看看我西域的誠意嗎？”說話間，百花公主已經(jīng)褪去了外衣。</br> 原就是妖嬈多姿的女子，外衫除去之后，里面愈發(fā)前凸后翹，美顏含情，將這一身的西域風(fēng)情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br> 宋燁的眉心，狠狠跳了一跳。</br> 這算，什么？</br> 花樓里的女子，用的便是這樣的伎倆，沒想到今兒，西域公主卻用在了他身上。</br> 宋燁只覺得，哭笑不得。</br> 若然眼前這人，是洛長安，別說是扒衣服，她勾勾手指頭，他就上去了，但若不是洛長安，他對誰都不感興趣。</br> “等下！”宋燁皺著眉，“公主，你這是什么意思？”</br> 百花公主解腰帶的手，稍稍一頓，媚眼如絲的望著宋燁，“皇帝陛下日理萬機，后宮佳麗三千，您不缺女人，但是缺一個能挾制西域的女子。我不就是嗎？”</br> “你來京陵城這么久，難道還沒聽到過街上的流言蜚語？”宋燁問。</br> 百花公主神情一震，“什么？”</br> “外頭皆傳，朕好男風(fēng)而不慕女色，就算是天仙美人到了朕這里，也不過是紅粉骷髏，臭皮囊罷了！”宋燁的話，宛若利刃，狠狠的剜在百花公主身上。</br> 想她在西域，千人捧，萬人追，被譽為西域瑰寶，那是何等榮光？可到了宋燁這里，仿佛連洛長安的一片衣角都不如。</br> 這讓百花公主如何承受？</br> 她接受不了！</br> “皇帝陛下的意思是，除了洛長安，你誰都不要？”百花公主的面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難看到了極點。</br> 宋燁尋思著，自己說的還不夠清楚明白？</br> “莫要自取其辱。”宋燁望著她，“百花公主貌美傾城，不該在朕這里消耗大好青春年華，理該尋一良人，共結(jié)連理。”</br> 百花公主冷笑，“良人？我這身份在這兒擱著，皇帝陛下以為，我能尋著怎樣的良人，才能與我匹配？”</br> “可……共話桑麻，共剪窗燭，同床共枕，生死與共。”宋燁目不轉(zhuǎn)瞬的瞧著她，腦子里卻是洛長安的音容笑貌。</br> 百花公主嗤笑，如玉般的胳膊抵在了御案上，“皇帝陛下的意思，是要找知己？”</br> “話不投機半句多，如何能共度余生？”宋燁反唇相譏，“長日漫漫，朕不想對著無話可說之人一輩子，也不想一輩子都在游走花叢。”</br> 百花公主所有的話，都被梗在了嗓子眼里，那種說不出吐不出的羞辱感，讓她渾身輕顫。</br> “朕之所以把人支開，就是因為知道，百花公主可能要劍走偏鋒，為免你尷尬，朕給你留了退路。”宋燁針針見血。</br> 百花公主呼吸急促，“你便一點都不動心嗎？你可知，多少人見我一眼，都恨不能對我掏心掏肺，奉上一切。”</br> “凡夫俗子罷了。”宋燁輕嗤，“傾慕庸脂俗粉乃是再正常不過之事。”</br> 百花公主不敢置信，他居然說她是庸脂俗粉？</br> “皇帝陛下似乎對我很有成見？”百花公主瞇了瞇眸子，瞧著宋燁好似有些不太對勁了，面頰微微泛著紅，額角也有細(xì)汗?jié)B出。</br> 可見，是藥效起來了。</br> “這不是成見，是不喜歡。”宋燁言簡意賅，雙手抵在了御案上，“如果沒什么事，公主可以出去了，協(xié)議之事押后再議。”</br> 百花公主沒有動彈，就這么目光沉沉的盯著他。</br> “出去！”宋燁音色低沉，“沒聽明白嗎？”</br> 百花公主低笑一聲，“我倒是想看看，皇上是不是真的，只好男風(fēng)，只要洛長安？”</br> 下一刻，宋燁定定的望著杯盞，眉心狠狠皺起，“茶？”</br> “洛長安何德何能，有什么資格伺候皇帝陛下？她不學(xué)無術(shù)，在京陵城內(nèi)是個出了門的紈绔子弟，什么都不會，什么都不知道，更幫不上皇帝陛下！”百花公主音色溫柔。</br> 她徐徐靠近他，溫?zé)岬恼菩慕K是貼在了皇帝的面頰上，“我是西域公主，多少人趨之若鶩，我卻不愿多看一眼，如皇帝陛下所言，凡夫俗子，不配我委身相許。”</br> “你……”宋燁額頭的冷汗，已然涔涔而下。</br> 百花公主捧著他的臉，“我救過你，你怎么就把我忘了呢？皇帝陛下，你可還記得當(dāng)年西域使團來京陵城，你不慎落水之事？你都忘了嗎？救了你的人，是我啊！”</br> 宋燁的心頭，狠狠撞了一下，咬牙切齒的盯著她，“呵，是……你？！”</br> 瞧著他眥目欲裂的神色，百花公主仿佛燙了手，神情一震，不知他這是怎么了？</br> 可事已至此，還能怎樣？</br> 她不能停下，必須硬著頭皮繼續(xù)。</br> “是啊，是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