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令人討厭的聲音,除了那個狗都嫌的劉滿天,還能有誰?</br> 洛長安慢悠悠的轉身,冷眼睨著靠在墻根,滿臉鄙夷的劉某人,徑自從他跟前走過。</br> “洛長安!”劉滿天喊她的名字,“你很久沒去太學堂了!”</br> 洛長安不屑理他,大步流星的往前走。</br> “洛長安,我跟你說話,你聾了?”劉滿天氣急敗壞,“你這是什么態度?”</br> 洛長安輕嗤,“你什么貨色,我就給什么顏色,有意見?”</br> “你說你的命為何這么硬,從那么高的石窟里摔下去,竟也不死!”不死也就罷了,竟還是個囫圇個的,沒缺胳膊沒少腿,就只是點皮外傷。</br> 洛長安稍稍一頓,腦子里浮現出那日在石窟里發生的事情,下意識的雙手環胸,握住了手肘位置,這個位置的“紅痣”已經消失了,說明那不是一場夢。</br> 戴著面具的男人?</br> 他,到底是誰?</br> 事發之后,她派了可信之人回去查看過,如劉滿天所言,石窟很深,人從上面掉下來,不死也得殘廢,可偏偏,她完好無損,只是扭到了腳。</br> 洛長安不認為,自己有那么幸運,因為那個洞口正對下的位置是一堆亂石,別說是人,野獸落下來也得砸死在上頭,的確是那個男人救了她!</br> “洛長安,你怎么不去太學堂了?”劉滿天眼神怪異的打量著她。</br> 洛長安狐疑的望著他,今日的劉滿天很奇怪,“你干什么?”</br> “沒怎么!”劉滿天摸著自個的下巴。</br> 還真別說,拋卻別的不談,論容色,眼前這洛長安委實算得上俊俏可人,身段也不錯,腰嘛……仔細瞧著,竟比風月樓那些俏生生的姑娘還要纖瘦,與教坊司的那些舞姬有得一拼。</br> “難怪!”劉滿天意味深長的笑著,“沒想到,洛公子玩夠了姑娘,倒是喜歡上了這樣的稀罕事,嘖嘖嘖,還真是讓人意外!”</br> 洛長安皺了皺眉,這廝到底在說什么?</br> “怎么,你還不知道?”劉滿天抬步離開,“我還以為洛小公子什么都知道呢!”</br> 洛長安被他弄得有些懵,扭頭望著吾谷,“你知道他的意思嗎?”</br> 吾谷低著頭,“奴才……”</br> “有本事看著我的眼睛說話!”洛長安冷著臉,“吾谷,撒謊不是好孩子。”</br> 吾谷撲通跪地,“公子,那些話聽不得,您莫往心里去!”</br> “說!”洛長安低喝。</br> 吾谷垂著頭,“外頭都在傳,說皇上與您有、有些不清不楚,可是公子是什么樣的為人,奴才比誰都清楚,所以這話聽不得!”</br> “不清不楚?”洛長安咂吧著嘴,“說皇帝斷袖也就罷了,登基至今,后宮仍是寥寥無幾,小爺我出入風月樓乃是常客,怎么可能是斷袖?”</br> 吾谷眼前一亮,“對,此事肯定是有人蓄意為之!”</br> “查查看,是誰在搗鬼!”洛長安拂袖而去。</br> 這些日子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兒,委實太奇怪,總覺得有人在暗處搗鬼,刻意對付她,當然……也有人刻意幫她、救她,只是這雙方勢力,是敵是友尚未可知!</br> “長安!”宋墨急匆匆的跑來,“你酒醒了?我還以為你要醉上兩日。”</br> 洛長安沒理他。</br> “長安,你為何不理我?”宋墨屁顛顛的跟上。</br> 洛長安冷哼,“不仗義,把我丟下,自己一個人跑了。”</br> “皇兄有命,我也是無可奈何!”宋墨悄默默的偷看她,“別生氣了,我給你賠罪,我那有一樹紅珊瑚,是當年我生辰之時,先帝所賜,要不……轉贈你?”</br> 洛長安驀地頓住腳步,“君子一言,駟馬難追。”</br> “只要你不生氣,怎么都成!”宋墨笑呵呵的瞧著她,“你現在要去哪?”</br> 洛長安撓撓額角,“沒有皇上的允準,我出不了宮,不過有了你,倒是可以……吾谷,那件事查得如何?”</br> “如公子所料。”吾谷躬身。</br> 宋墨一臉茫然的瞧著洛長安,“你們到底在說什么?”</br> “走!”洛長安努努嘴,“把尚書府的案子清了!”</br> 宋墨駭然,面上的驚詫之色,全然掩不住,“清了?怎么清?”</br> 可洛長安不說,宋墨也不好追問。</br> 她前腳坐上宋墨的馬車,后腳便有人匯報了曹風。</br> “皇上,洛大人出宮了!”曹風回稟。</br> 宋燁不緊不慢的拾掇著手中的折子,連頭也不抬一下,“不妨事,她這是料理尚書府的后事去了!”</br> “后事?”曹風愣怔,“尚書府的案子,可以結了?”</br> 宋燁沒回聲,瞧著桌案上的白紙黑字,這“福如東海”四個字,寫得極好。</br> 半晌過后,宋燁指了指桌案上的墨寶,“讓人裱起來,過兩日便是太師的生辰,送太師府去,權當是朕恭賀太師生辰之喜。”</br> “是!”曹風頷首,上前小心翼翼的將墨寶卷起,“皇上,這太師府大辦宴席,邀約了不少朝中大臣,連丞相大人都在其中。”</br> 宋燁眉頭微挑,“你說洛川河也去?”</br> “丞相大人已經接了帖子。”曹風不知道洛川河會不會去,但是帖子送到了丞相府,洛川河亦是親手接了,既然是接了,想必是會去的。</br> 宋燁端起手邊的杯盞,悠然淺呷一口,“狐貍斗狐貍,一出好戲!”</br> “還有,食盒里的翡翠珍珠糕,都成了碎屑!”曹風卷好了墨寶,畢恭畢敬的托在手中。</br> 此言一出,宋燁執著杯盞的手頓時一滯,“洛長安做的?”</br> “底下人匯報,說是……看上去像搖碎的。”曹風如實匯報。</br> 搖碎的?</br> “這倒像是她的作風。”宋燁放下杯盞,“出宮,朕去看看熱鬧。”</br> 曹風行禮,緊隨其后,出門前將東西遞給心腹的小太監,讓其送去翰林閣,務必精致裝裱。</br> 行至院中,宋燁忽然頓住腳步,轉頭瞧著曹風,“食盒處置了?”</br> “沒有皇上吩咐,誰也不敢動。”曹風回答。</br> 宋燁點頭,刻意叮囑,“什么都別動,連食盒帶碎屑,一并送回劉妃手中,別說是朕的意思,明白嗎?”</br> 曹風先是一愣,俄而便明白了,當即行禮稱是。</br> 這鍋,有點黑。</br> 可又有什么法子呢?</br> 食盒就這樣,完好無損的送回了劉嫣然的手里,當然……她自個都有些懵,待打開了食盒,便是徹底的懵了,滿食盒的糕點碎屑,不知是誰弄的,更不知道把這樣的食盒送回來,這到底是什么意思?</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