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騰了一場,長樂宮的大門合上了。</br> 聽得這消息,杜雙燕心里沒底。</br> 這宮門都合上了,是因為洛長安為了她,和皇帝起了爭執?若不是如此,依著皇帝待洛長安的態度,洛長安又怎么會被禁足呢?</br> “主子先別擔心,奴婢去打探打探消息再說。”寒霜忙寬慰。</br> 事已至此,杜雙燕只能等。</br> 等消息,等結果。</br> 這封信沒能送到太師府,到底是對還是錯?送到了洛長安的手里,由洛長安交付皇帝,是否是正確的選擇?</br> 站在皇帝這一陣營,就意味著到時候會跟太師府對立,眼下劉太師的勢力不可小覷,若是真的鬧出點什么,那后果……</br> 杜雙燕不敢往下想,在結果出現之前,誰又能知曉最終的劇情走向呢?</br> 夜里的時候,宋燁立在長樂宮門外,無奈的揉著眉心。</br> 正大門上,貼著一張吾谷代筆的紙條。</br> 白紙黑字的寫著:概不接待!</br> 這“概不”自然也包括了皇帝,毫無例外。</br> “這……”曹風愣怔,“白日里不還是好好的嗎?宮人說,洛公子吃了甜瓜,可高興了,怎么就不讓進去了呢?皇上,奴才去叫門。”</br> 宋燁睨了他一眼,“叫什么?”</br> “叫、叫門!”曹風有些不解,皇帝這是什么意思?</br> 宋燁若有所思的盯著緊閉的宮門,“她吃瓜很開心?”</br> “是啊!”曹風點頭,“底下人是這么回稟的!”</br> 宋燁“哦”了一聲,便沒了下文。</br> “皇上,奴才讓人把門打開吧?”曹風低聲問,“已然過了晚膳時辰,若是在晚些,怕是不太好。”</br> 這整個皇宮都是皇帝的,何況區區一個長樂宮,要打開長樂宮的宮門,并不是什么難事。</br> “你確定,她還在里面嗎?”宋燁涼涼的開口。</br> 曹風心神一震,怎么,這宮門都還關著呢,人還能跑了不成?</br> “不可能!”曹風笑道,“老奴一直讓人盯著呢!若是洛公子出了宮門,底下人肯定第一時間上報,老奴不可能不知道!”</br> 宋燁負手而立,幽幽嘆口氣,“你以為她關宮門,真的是為了擋著朕?”</br> “難道……”曹風心下駭然,“不能吧?”</br> 宋燁壓了壓眉心,“怕是早就跑了。”</br> 曹風:“……”</br> 這洛公子,可真是個插上翅膀的鳥人啊!</br> “去宮門口查一查,走偏門。”宋燁吩咐,“朕去一趟比武場。”</br> 曹風嚇得不輕,“奴才這就去問問!”</br> 轉身,宋燁離開了長樂宮。</br> 比武場是今兒布置的,連夜趕工,為的就是北涼與西域的這場比試,這會修建得差不多了,但是工人們還在干活。</br> 寒山不解,“皇上,您就這么肯定,洛大人在這里?”</br> “她這臭毛病,朕還不清楚嗎?”宋燁無奈的揉著眉心。</br> 這人不走正道,慣來走邪門歪道,喜歡走偏門,眼見著明兒就是比武,且關系著她的終身幸福,她豈會坐視不理。</br> 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在這比武場上,做點旁人瞧不見的手腳。</br> “四處找找!”宋燁下令,“不要驚動旁人。”</br> 寒山點頭,“卑職明白!”</br> 黑暗的角落里。</br> “好了沒有?”</br> “等會等會,公子,您確定要這么做嗎?”</br> “少廢話,我不能坐以待斃,萬一皇帝的人都不好使,我還得靠著自己。”</br> “皇上肯定不會讓公子您去西域的,您說您操的哪門子心?”</br> “話可不能這么說,萬一皇帝不靠譜,哦,我不是說他不靠譜,我是說他找的人不靠譜,輸了比武,那我可就虧大發了!”</br> “可是公子……”</br> “別可是了,趕緊把東西給我擱進去,別讓人瞧出來。”</br> “公子,奴才覺得您還是得相信皇上,皇上待您以性命,您這樣不是讓皇上寒心嗎?搞了半天,您沒信他。”</br> “你懂個屁,我說了,我信他,可我不信他手底下那些草包,聽說西域那鬼地方,成日大漠連天的,連喝口水都要省著點,還不能沐浴,我要是過去,還不得渴死?”</br> “唉……”</br> 驀地,黑暗中低啞的叫了聲。</br> “吾谷,你干什么?硌著我了!”</br> “公子,奴才沒碰您!”</br> “……”</br> 火折子微弱的光亮,在臺子底下慢慢的燃起。</br> 一張俊俏的容臉,頓時出現在洛長安面前,驚得她當即丟了火折子。</br> 吾谷駭然,所幸動作夠快,當即抓住了火折子。</br> “皇上?”吾谷瞪大眼睛,慌忙將另一手里的東西捏緊。</br> 也不知道,皇帝聽沒聽到?看沒看到?</br> 宋燁一張嘴,吹滅了火折子。</br> 光亮驟然消失,周遭再次陷入黑暗之中。</br> 洛長安被壓在了地上,動彈不得,“你起來!”</br> “吾谷,出去!”宋燁說。</br> 吾谷“欸”了一聲,哧溜就跑了。</br> 洛長安:“……”</br> 這到底是誰家的奴才?</br> “起來!”洛長安低低的呵斥,“萬一被人發現了,就完了!”</br> 宋燁伏在那里,一動不動,“你也知道,自己會完?”</br> “我……”洛長安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br> 宋燁嘆口氣,“就你這點臭脾氣,我還不清楚?洛長安,你便是如此不信任我?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居然跑這兒搞小動作!”</br> “我沒有不信任你,我只是……只是以防萬一。”某人快速環住他的脖頸,“你也知道的,我舍不得離開你。”</br> 宋燁沒說話。</br> “好夫君!”洛長安低低柔柔的喚著,“下次不敢了,還不成嗎?”</br> 宋燁將她從地上拽起,黑暗中只瞧見她一雙眼睛,泛著些許微芒,撲閃撲閃的,委實好看極了,“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去西域。”</br> “真的?”洛長安拍去身上的塵沙。</br> 宋燁輕嗤,“就算你想去,我還舍不得呢!”</br> “我偷偷的讓人去看過,這些西域來的人,塊頭大力氣大,瞧著就不像是一般人,我是真的擔心,萬一咱們的人打不過……”洛長安的擔心,不是沒來由的。</br> 她是實地考察過的,可不是瞎操心。</br> “實在不行,我親自上,你總信得過我吧?”宋燁將她攬入懷中,“重生就是因你而生,若你有難,重生必現。”</br> 洛長安一怔,“那皇帝呢?”</br> “你以為我平時是怎么金蟬脫殼的?”宋燁以指尖,點了點她的鼻尖,“放心吧,北涼絕對不會輸給西域。”</br> 洛長安狠狠點頭,“我信你。”</br> 外頭,寒山緊張的環顧四周,生怕有人靠近這里,發現臺子底下貓著的兩個人。</br> 好緊張!</br> 就跟,捉那什么似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