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雙燕不知道，劉嫣然為何突然落淚，說的話也有些奇奇怪怪的。</br> 她畢竟是武將門第出身，很多東西沒想得那么細致，終究也是不太明白。</br> 但是瞧著劉嫣然從眥目欲裂，到悲痛欲絕，這般轉換，她這內心深處也是有所震撼的，若女人不是悲傷到了極點，多半不會有這樣的表情。</br> 鐵索噼噼啪啪的響著，劉嫣然癱跪在地，雙手掩面，哭得那叫一個歇斯底里。</br> “主子，咱還是避得遠點，奴婢瞧著瘆得慌。”寒霜忙道。</br> 想了想，杜雙燕往后退了幾步，果真離她遠了些。</br> “本宮今日的下場，就是你們來日的樣子。”劉嫣然淚流滿面，目色猩紅，“你以為你能好到哪兒去嗎？就算是杜家的人又如何？你母家遠在九州，遠水解不了近火。”</br> 杜雙燕一怔，“如今是你有錯在先，居然還扯到我身上？劉嫣然，我看你是真的瘋了。”</br> “本宮沒瘋，瘋的是那洛長安和皇帝！”劉嫣然歇斯底里，“他們沆瀣一氣，暗害我！”</br> 別說是杜雙燕，饒是寒霜都被逗笑了。</br> “你給洛大人機會，她拿什么暗害你？”杜雙燕反唇相譏，“就憑她沖到了承和宮，給自己的飯菜里下毒，然后請了皇上過來做戲，借此暗害你？”</br> 寒霜直搖頭，“主子，她腦子不清楚了，咱們還是快些走吧！多半，是瘋了。”</br> “本宮沒瘋！”劉嫣然咬牙切齒，“是洛長安自己給自己下毒，是他們在做戲，本宮說沒下毒就沒下毒。”</br> 寒霜嘆口氣，“主子您看，都這樣了……”</br> 杜雙燕轉身，“走吧，如此瘋癲，已然是沒救了！”</br> “本宮沒有下毒，本宮是冤枉的！”劉嫣然就不明白了，為什么沒人相信她，難道自己平素的為人，就這么不值得人相信嗎？</br> 杜雙燕站在門口，回頭望著被鐵索綁縛的劉嫣然，心下有些微恙。</br> “是洛長安和皇帝陷害本宮，是他們聯起手來，要對付太師府！”劉嫣然泣不成聲。</br> 杜雙燕隱約好似明白了些許，冷聲問，“若你不給他們機會，他們會陷害你嗎？洛長安可是你親自請進承和宮的，這事總沒人逼著你吧？”</br> 確實。</br> 劉嫣然啞口無言，只剩下無聲的哭泣。</br> “但凡你沒有生出害人之心，又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先有因后有果，不過是這個果，非你所愿罷了！”杜雙燕嘆口氣，“你都這樣了，嘴上留點情，好自為之吧！”</br> 劉嫣然可不這么想，只要太師府還在，只要父親還活著，她就還有機會，活著走出冷宮。</br> “杜雙燕！”劉嫣然輕喚。</br> 已然一只腿邁出了門檻，杜雙燕眉心微凝，再次回頭，“你還想說什么？”</br> “主子，她瘋人瘋語，您別再與她啰嗦了！”寒霜忙道，“奴婢怕她到時候把您給繞進去，連累咱們也一起吃苦受罪。”</br> 杜雙燕想想，也是。</br> “長定侯不是一直想回到京陵城嗎？”劉嫣然幽幽的開口。</br> 杜雙燕的脊背，驟然挺直，“你說什么？”</br>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劉嫣然默默拭去面上的淚。</br> 既然皇帝如此狠心，把她關在冷宮里，那她就得另謀生路，自求生機。</br> “你還知道什么？”杜雙燕立在那里。</br> 寒霜機敏，快速環顧四周，立在門口把風，生怕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被人聽到。</br> 畢竟，隔墻有耳。</br> “長定侯原是想回朝，奈何先帝不準，于是乎將主意落在了當今圣上的頭上。”劉嫣然冷笑，目光狠戾，“可你要知道，皇上是絕對不會允許重臣回朝的。”</br> 這點，杜雙燕心里也清楚。</br> “杜昭儀，你以為你的昭儀之位是怎么來的？不過是皇上為了安穩長定九州，所做的權宜之計罷了！”劉嫣然循循善誘，“早晚有一日，價值用盡，你與本宮又有什么區別？”</br> 杜雙燕瞇起眸子，愣愣睨著她。</br>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本宮，本宮早晚會走出冷宮，遲早……”劉嫣然苦笑。</br> 變臉之快，足以讓杜雙燕詫異。</br> 女人，果然善變。</br> “長定侯想回朝，得與朝中諸位大臣聯絡，只有疏通關系，給皇上施壓，才能領兵返朝，否則他就得永駐長定九州。”劉嫣然陰測測的笑著，“杜雙燕，本宮這個意思，沒錯吧？”</br> 沒錯，是這個意思。</br> 當初杜雙燕就是懷揣著這個目的，來的京陵城。</br> 只可惜，她雖然被冊封為昭儀，卻始終不得皇帝親眼。</br> 皇帝來她宮中的日子，少之又少。</br> 不，是皇帝來后宮的日子，皆是屈指可數。</br> 皇帝不只是不來她這兒，皇帝還不去別的娘娘宮里，所以杜雙燕并不在意皇帝寵幸哪宮娘娘，畢竟大家都不得寵，其實都差不多。</br> “劉嫣然！”杜雙燕冷笑，“你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還有心思來盤算別人？如你這般算計，饒是洛大人真的害了你，那也是你活該。”</br> 劉嫣然目色冷戾，“你就不怕，下一個是你嗎？”</br> “我行得正坐得端，不似你這般不擇手段。此前你如何對我，如何挑唆后宮，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這條命都差點折在你手里。”杜雙燕可沒忘記，在劉嫣然處吃的虧。</br> 劉嫣然心虛，可到了這個時候，她得為自己搏一把，“與本宮合作，就是與太師府合作，家父能讓長定侯夢想成真。”</br> “你的話我可不敢相信。”杜雙燕不傻，“回頭挖個坑，我豈非自掘墳墓？”</br> 劉嫣然急了，“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相信本宮。”</br> “那就說說劉妃娘娘有什么交換條件吧？”杜雙燕心頭盤算著，不能白來一趟。</br> 劉嫣然忙道，“你替本宮送信出去，本宮替你與太師府牽線，你覺得如何？”</br> “送信？信在哪？”杜雙燕問。</br> 劉嫣然深吸一口氣，“本宮離開承和宮的時候，將信放在了梳妝臺的抽屜里，只要你現在去取，交給太師府，交到我爹手里，他一定會相信你的誠意！”</br> 杜雙燕在猶豫。</br> “你相信本宮，本宮的父親一定會讓長定侯回京。”劉嫣然信誓旦旦，“你也不希望，白來一趟京陵城，讓長定侯的希望落空吧？”</br> 杜雙燕抿唇，“好，我幫你，但也希望你言出必踐。”</br> “那是自然！”劉嫣然滿是希望的盯著她，“互惠互利，對大家都有好處。”</br> 杜雙燕轉身離開。</br> 出了冷宮，寒霜有些猶豫，“主子，您真的要信她？”</br> “信？為什么不信？”杜雙燕笑得涼涼的，“那封信總歸要取的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