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洛長安已經把話說出去了,宋燁再想找理由駁去,亦是不能。</br> “長安,你想清楚!”宋燁直勾勾的盯著她。</br> 她不知,他掌心濡濕。</br> 輸了牛羊布匹,輸了賭約,不過是身外物,至少兩國還能締結盟約,百姓還是可以安居樂業。</br> 但若是這賭注加上了她,那就變得不一樣了。若是輸了,便是撕心裂肺,生不如死,這就意味著,一場豪賭,只準贏不準輸!</br> 他,輸不起……</br> “皇上,臣想得很清楚。”洛長安抿唇。</br> 既然兩相歡喜,就不是單方面的付出,綠音公主擺明了不會罷休,若是糾纏下去,誰的日子都不會好過。</br> 如此,不妨快刀斬亂麻!</br> “皇帝陛下,這賭約現在就可以生效了,是嗎?”綠音公主有些迫不及待。</br> 宋燁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怎么都吐不出來了。</br> “臣,叩謝皇上,給臣一個為國盡忠,為皇上盡忠的機會。”洛長安跪地磕頭,“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這丫頭啊……</br> 宋燁只覺得心肝都在顫,這不是逼著他答應嗎?</br> “可見,皇上是舍不得的。”百花公主笑了笑,“所以這賭約……”</br> 宋燁狠狠的閉了閉眼,掌心落在桌案處,若不是極力克制,定是要將這桌案一張劈碎。</br> “好!”宋燁說,“這賭約,朕應了!舉棋無悔,雙方擊掌為盟。”</br> 擊掌為盟,誓約既成。</br> 西域使團離開暖閣的時候,百花公主特意頓住腳步,叫住了洛長安,“洛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br> “你想干什么?”綠音不依不饒,“我可告訴你,別打小長安的主意,她是我的!”</br> 百花公主嘆口氣,“你以為人人都與你一般,見著貌美的男子便走不動路了?我不過想跟洛大人說幾句話罷了!”</br> “皇上?”洛長安皺了一下眉頭。</br> 宋燁點點頭。</br> 見狀,洛長安便跟著百花公主行至回廊僻靜處。</br> 兩兩相站,兩兩相望。</br> 洛長安不明白,這百花公主找她到底有什么事?是在警告她,離綠音公主遠點,又或者讓她離皇帝遠點?</br> 反正,總有一樁威脅。</br> 她便靜靜的等著,等著百花公主先開口。</br> 事實上,百花公主一直在打量著她,從上至下,看得仔仔細細。</br> 洛長安便奇了怪了,是自己嘴邊沾了飯粒子,還是腦門上長了蘑菇,要不然,她這副模樣作甚?</br> 難不成跟綠音公主一般,看上她洛長安了?</br> 不能吧?</br> 姐妹兩個長得就不一樣,口味肯定也不一樣。</br> 以洛長安這么多年,看人的修為來推斷,這綠音公主看臉看嫩,缺愛喜歡被人哄,但是這百花公主可半點都不缺這些。</br> 瞧著百花公主如此神態,想必平素沒少受追捧,內心深處應該喜歡那些,不容易被征服的男人,又或者位高權重,生殺在握的上位者。</br> 原本,百花公主就是來北涼和親的,只不過讓綠音公主那么一攪合,這和親就變了味道。</br> “公主有話就說,我這廂還有事呢!”洛長安略顯不耐煩。</br> 百花公主慢慢悠悠的掀開面上輕紗,露出那張傾世絕艷的容臉,“洛大人。”</br> 洛長安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br> 哎呦,這是什么意思?</br> 嫌她生得丑?</br> 還是真的如綠音公主所言,百花公主也看上她洛長安了?</br> 別的不敢說,對于自己這張臉,洛長安還是很有自信的。</br> 且不說她爹一把年紀了,還是風,流倜儻,只說她母親,先秦一族的神女,那容貌身段,也是一等一的出挑。</br> 是以,兩兩結合,生下她這唯一的,身負天賦異稟的接班人,亦是眉眼如畫。</br> 一襲男兒裝,便是俊俏少年;若是換上紅妝,還不定要迷死多少京陵城的無知少年。</br> 就在洛長安異想天開時,百花公主開了口,“洛大人是北涼皇帝陛下最寵愛的臣子,想來您知道皇帝陛下喜歡什么?”</br> 洛長安:“??”</br> 這是來打聽宋燁的喜好?</br> “百花公主這話是什么意思?”洛長安揣著明白裝糊涂。</br> 百花公主笑了笑,“沒什么特別的意思,只是想問一問,皇帝陛下喜歡什么,咱們總歸要聊表心意。”</br> “若我說,他喜歡貌美如花的女子,公主是不是甘愿將自己奉上?”洛長安問得直白。</br> 百花公主沒料到洛長安,會突然失了禮數,以至于她一時半會的,還真的沒反應過來,要怎么回答。</br> 好半晌,百花公主尷尬的笑了一下,絕艷的面上,漾開些許羞澀之態,“我原以為,北涼的男子各個溫文儒雅,以禮待人,沒想到……洛公子與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br> 洛長安雖然讀書少,但不代表她聽不懂。</br> 這百花公主分明就是在罵她,不懂禮數!</br> “公主有所不知,我北涼那么大的地方,各個地方各種人都是不一樣的,不似你們西域,一眼望去都是差不多的。”洛長安不會咬文嚼字,可她表述的意思何其明白。</br> 我北涼地大物博,你西域不過彈丸之地。</br> 地大物博之國,能人輩出,皆不相同。</br> 彈丸之地,不過爾爾,自然相似。</br> 也就是現在,洛長安跟著宋燁久了,性子收斂了很多,若是換做以前,不罵得你狗血噴頭,不揍得你連娘都不認得,她就不叫洛長安。</br> 百花公主笑容微僵,“洛大人好生厲害。”</br> “客氣客氣,公主所見不過皮毛。”洛長安看出來了,這百花公主滿是敵意,“公主若是想見識見識我的真本事,我還可以更厲害些!”</br> 既然你不客氣,那我也不跟你假正經,這是洛長安的處事原則。</br> “是嗎?”百花公主笑了笑,“洛大人可真是有趣得很,難怪你們的皇帝陛下,會這般喜歡你!想來,也是因為有趣吧?”</br> 洛長安搖搖頭,“錯了,皇上這般喜歡我,不是因為有趣,而是因為我生得貌美,是個貌美如花的俊俏男兒!這點,百花公主怕是很難做到。”</br> 百花公主面色一緊。</br> 這……</br> “其實,人各有好,公主不必失落,這天底下的好男兒多得是,您說是不是?”洛長安笑盈盈的問。</br> 笑,皮笑肉不笑的笑!</br> 百花公主裹了裹后槽牙,亦報之一笑,“冒昧找洛大人過來,沒想到洛大人對我有這般敵意,是我想錯了主意。”</br> “是啊!”洛長安點點頭,“是你想錯了主意!”</br> 百花公主:“……”</br> 按理說,這洛長安不是該解釋一下,或者寬慰她一下??</br> 百花公主,語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