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也無用，事實就是事實，你們的神女，長安的母親，我的女人，騙了你們！”洛川河似乎找到了樂趣，“長安是個女兒身，是你們一心想要的，讓神樹復(fù)活的最后祭品。”</br> 鬼叔身子劇顫，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來。</br> “當(dāng)年就因為一句謊言，長安逃出生天，我把她從狼窩里帶回來的時候，殺了那群狼。長安是喝了狼奶長大的，可我不能讓她變成一頭狼！”洛川河深吸一口氣，“我洛川河的孩子，就算沒有母親，也可以平安喜樂的長大！”</br> 前提是，不能離開京陵城。</br> “我知道，這些年你們一直在找她，想要殺了她讓我斷子絕孫。”洛川河微微揚(yáng)起頭，“真以為當(dāng)年雨兒給我下藥的時候，我不知道嗎？”</br> 下藥？</br> 洛長安心神一震。</br> 這又是什么事？</br> “讓我此生無嗣，洛家斷子絕孫。”想起那些事，洛川河不由的閉了閉眼，“我洛川河的兒女，只能由她一人所出，她既已給我生兒育女，何需別的女人摻一腳。”</br> 說到這兒，洛長安垂頭，躲在干草垛后紅了眼。</br> 長輩們的是非對錯，輪不到她一個晚輩來置喙，不管爹對娘是這樣，娘對爹又是如何，在這些錯綜復(fù)雜的關(guān)系里，唯一沒錯的……就是爹對她的疼愛。</br> 爹，拿命疼她。</br> 從小如是。</br> 現(xiàn)在，亦如此。</br> “我洛川河此生卑劣不堪，雙手染血，靠著手段走到今日，可那又如何？”洛川河望著大牢里的人，“你們是階下囚，我是當(dāng)朝丞相，終究還是我贏了。我只恨，當(dāng)初沒把你們趕盡殺絕，以至于你們有了反撲的機(jī)會。”</br> 鬼叔恨恨的盯著他，“殺孽太重，終有報應(yīng)！”</br> “若真的有報應(yīng)，我洛川河一力承當(dāng)，什么父債女還？跟長安沒關(guān)系，你們只管沖著我來！”洛川河拂袖，“但是你們既然沒死，就該好好躲起來，不該跑出來，傷吾愛子！”</br> 說到最后，洛川河目露殺氣，“既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斬草除根！”</br> “殺了我們又如何？”鬼叔深吸一口氣，“你做的那些事，不會因為我們的死，而被遮掩過去，真相永遠(yuǎn)都在，終有一天，少主會知道她的父親，是個怎樣的魔！”</br> 洛川河最見不得的，就是他們提起洛長安。</br> “殺人不眨眼，為了自己的私欲，不惜向朝廷告密，以長生木為餌，誘使皇帝派暗衛(wèi)圍剿，一夜之間將整個先秦一族覆滅。”鬼叔字字帶血，“踩著我們的骨血，你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br> 洛川河沒吭聲，他說的是事實。</br> 但……</br> “只要殺光你們，真相就會長埋地下，別人知道無所謂，只要長安不知道便罷了！”洛川河退后兩步，“她只信我，不會相信旁人，更不會相信那些流言蜚語。”</br> 鬼叔知道，洛川河說的是事實。</br> 洛長安對洛川河，深信不疑，不管發(fā)生何事，洛長安都會站在她爹這邊，堅定不移。</br> “到了下面之后，好好團(tuán)聚吧！”洛川河掉頭就走。</br> 鬼叔笑了，笑聲何其凌冽，“洛川河，你沒發(fā)現(xiàn)嗎？你的女兒就在那里，你的假皮面被撕下來了，你看到了嗎？”</br> 洛川河的身形猛地僵直，他駭然扭頭望著不遠(yuǎn)處的干草垛。</br> 腳步聲響起，洛長安蹲在那里，整顆心都是顫抖的，腦子里很亂，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自己的父親。</br> 陳年舊事，一旦揭開就是血淋淋的樣子。</br> 何其丑陋不堪！</br> 洛長安還沒做好心里準(zhǔn)備，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父親，突然間被戳破，她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整個人都是亂的。</br> 腦子亂糟糟，心里也是亂糟糟。</br> 腳步聲漸近，就在洛長安將腦袋邁進(jìn)膝蓋窩里的時候，腳步聲停了下來。</br> 然后，洛川河走了。</br> 從大牢離開，頭也不回的走出去。</br> 心下咯噔咯噔，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洛長安才抬起了頭，眼睛發(fā)紅，不知所措。</br> 洛川河太了解洛長安，換言之，他知道這個時候的洛長安，肯定滿心惶恐，不知如何面對他，干脆先離開，讓她冷靜一下。</br> “出來吧！”鬼叔開口，“洛川河沒有功夫，不知道身后的動靜，我卻是知道，從一開始你就躲在那里了！”</br> 洛長安探出頭來，就這么定定的看了他好半晌，這才扶著墻，徐徐站起身。</br> “少主已經(jīng)知道了真相，不知作何感想？”鬼叔站在牢內(nèi)。</br> 隔著木柵欄，洛長安冷眼睨著他，“故意激怒我爹，讓我爹說出那些話，不就是想讓我相信，我得曾經(jīng)對你們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嗎？”</br> 鬼叔，就是這個意思。</br> “你爹的話，你還沒聽清楚嗎？”鬼叔站在那里，“旁人說的話，乃至于流言蜚語，你都不會相信，但是你爹的話，他親口說的話，你總該相信了吧？”</br> 洛長安一步一頓的走到牢門前，眼角依舊泛著瘆人的紅，她裹了裹后槽牙，忽然啐了一口，“呸，你個黑心肝的老東西，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一肚子壞水嗎？”</br> 鬼叔沒說話。</br> “你不就是想告訴我，我爹干了多少壞事，你們就算是復(fù)仇，那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洛長安嗤然，“就這么點破心思，我還看不明白？就算是我爹干的，那又如何？當(dāng)初你們坑我的還少嗎？我爹不無辜，我總是無辜的吧？”</br> 鬼叔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解釋不出來。</br> “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要找我爹算賬，我一個屁都不會放，畢竟我爹有錯在先，可是你們卻找上了我？”洛長安咬牙切齒，“我做錯了什么，幼時便被你們丟到亂葬崗，長大了還要被你們追殺？我吃你們?nèi)夂饶銈冄耍坑袉幔俊?lt;/br> 面對洛長安的厲聲質(zhì)問，鬼叔是真的無法回答。</br> 這么多年的恩怨糾纏之中，最無辜的就是洛長安，她的手上不曾沾過先秦一族的血，甚至于從未參與過這里面的任何事情。</br> “我有什么錯？”洛長安問，“我只是被我爹娘造到了這個世上，睜開眼就是你們的恩怨，我做錯了什么，你們要對我趕盡殺絕？”</br> 洛川河對他們趕盡殺絕，他們就對洛長安趕盡殺絕。</br> “你們跟我爹，又有什么區(qū)別？”洛長安冷問，“你又有什么資格，指責(zé)我爹卑劣無恥，殺人不眨眼。照照鏡子，你們又何嘗不是這一類人！”</br> 他們，是同類人。</br> 誰都不例外。</br> 鬼叔身子微顫，撲通跪地，“少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