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安沒敢吭聲，她當然知道這兩人為何著急。</br> 這番話，之前林祁就說過了。</br> 綠音公主要嫁給她，說到底還是洛長安自個的不是，誰讓她招惹了這爛桃花呢？</br> “那現在怎么辦？”洛長安抿唇，“我是斷然不可能娶她的。”</br> 洛川河氣得連說話都結巴了，“你還知道自己不能娶？不能娶，你招惹她作甚？她一個西域來的公主，你忍一忍，她不就回去了嗎？就這么兩個月都忍不住？”</br> “當時我被人劫走，也是靠著她才撿回了一條命，那我不得扒著她？”洛長安小聲的嘀咕，“誰讓你們當時都不在呢！”</br> 洛川河自指，“這么說來，還怪我咯？幼時，讓你讀書你不讀，讓你習武你又半桶水，如今不夠用了，呵，來怨爹娘？我告訴你，晚了！”</br> 洛長安被訓得啞口無言。</br> 能怪誰？</br> 終究是自己不好，幼時不吃讀書、習武的苦，現如今吃沒讀書、習武的苦。</br> 所謂，天道好輪回！</br> “綠音公主雖然點名道姓的，要嫁給長安，但是選擇權最終不是在她手里。”宋燁開了口，“丞相稍安勿躁，此事還沒到最后一步，還來得及。”</br> 父女二人齊刷刷的扭頭望他。</br> “百花公主一發話，使者便站出來說押后再議，難道這還不夠明顯嗎？”宋燁問。</br> 洛川河一拍腦袋，“老臣是真的被這孩子給氣糊涂了，誠然忘了這一層。”</br> “西域來使，上書百花公主來朝，只字不提綠音公主。”宋燁示意洛長安莫緊張，讓她在旁坐下。</br> 見狀，洛川河亦定了定心神，坐了下來。</br> “只字不提綠音公主？”洛長安皺了皺眉，“皇上的意思是，這是附帶的？綠音公主說話不作數，真正做主的是百花公主。”</br> 宋燁含笑望她，“領悟得很快。”</br> “可即便如此，若是綠音公主鬧騰起來，免不得會淪為諸國笑話。”洛川河嘆口氣，“哪有正經女子，跑到金殿上當著這么多人面，如此這般求嫁的？”</br> 真是不堪入目。</br> “朕不怕諸國笑話，只怕是別有目的。”宋燁道，“人人皆知，丞相膝下唯有一子，皆知丞相疼愛長安至極，可這綠音公主……”</br> 洛川河目色微沉，“老臣也想過，百花公主若是聯姻，必定是要留在咱們北涼，但若是綠音公主聯姻，恐怕是要把人帶回去的。”</br> “我？”洛長安自知，“當人質？”</br> 兩國交換，可不就是人質嘛！</br> “所以，這可能是一種手段，而非真的桃花債。”宋燁說。</br> 洛川河點頭，“誠然如此。”</br> “眼下得探一探，西域使團的真實目的。”宋燁解釋，“丞相莫急，長安在宮里很是安全，那綠音公主再能鬧騰，也不敢鬧到宮里來。”</br> 洛川河拱手，“多謝皇上垂愛。”</br> “不過，她可能會鬧到丞相府，您自個得當心。”宋燁補充一句。</br> 一想起之前金殿上，綠音公主的鬧騰勁，洛川河身上的汗毛，蹭蹭蹭的根根立起，只覺頭皮發麻，腦仁疼得厲害。</br> 洛川河點點頭，還能怎么辦呢？</br> 女債父還，天經地義！</br> “老臣會細查。”洛川河起身行禮。</br> 宋燁頷首，意味深長的看了洛長安一眼，“送丞相出去。”</br> “嗯！”洛長安抿唇，“爹，我送您出去。”</br> 洛川河沒說話，面色黑沉得厲害。</br> 出了門，洛川河嘆口氣，“是爹不好，從小將你慣壞了，做什么事都不顧忌后果，以至于養成了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br> “爹，這一次真不賴我！”洛長安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是您和娘不好，但凡你們把我生得丑一點，那也不至于被姑娘家追著要嫁！”</br> 洛川河眸色陡厲，“還敢胡說！”</br> 洛長安訕訕的閉了嘴，可不就是這張臉惹得禍嘛！</br> “這些日子不要出宮，在皇上身邊老實待著，再敢惹出別的事，看我不打斷你的腿！”洛川河原是要讓她回去處置，離家前的那件事。</br> 如今想想，還是先擱著罷了！</br> “知道了！”洛長安倒是跟之前不太一樣了。</br> 這點，洛川河也發現了。</br> 之前她吊兒郎當，什么都不放心上，就算是應聲也是隨口敷衍，現如今倒是認真得很，仿佛是真的擔心成了兩國聯姻的犧牲品。</br> “不光是嘴上知道，心里也得知道，若是被綠音公主帶回西域，怕是這輩子都沒機會回來。”洛川河年歲大了，免不得多嘮叨兩句。</br> 洛長安點點頭，“爹你放心，我知道輕重，現如今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生一回死一回的，不敢再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br> “記在心里就好。”洛川河緩步前行，“回去吧，爹自己出宮便是。”</br> 洛長安問，“爹的腿傷好些嗎？”</br> 方才瞧著爹的面色青白，走路一瘸一拐的，也不知道傷勢是否有所好轉。</br> “不過是皮外傷，沒傷著筋骨，算不得大事。”洛川河說得云淡風輕，“倒是你……皇上說，你自請入四方門。”</br> 洛長安若無其事的笑了笑，“我這不是閑著沒事做嗎？就想著，出去練練，總不能一輩子躲在你們后面。”</br> “出去一趟，倒是長大了些，想問題也成熟了點。”洛川很欣慰的拍著她肩膀，“不著急，有爹在，長安可以慢慢長大。”</br> 洛長安眼角微紅，“爹真好！”</br> 頓了頓，洛長安好似想起了什么，忽然從隨身的包內，將桃林里帶出的小盒子遞給他，“爹，這是不是你的東西，我在娘故居前的桃花林里找到的。”</br> 洛川河瞳仁驟縮，眉心狠狠跳了跳，愣是沒能伸手。</br> “爹？”洛長安低喚，“怎么了？”</br> 回過神來，洛川河目色微紅，“你、你怎么找到的？”</br> 這東西埋在土里，又過了這么多年，居然還能被自家閨女挖出來，送回到他手里，真不知是孽還是緣？</br> “我在太學堂里見過一幅爹給娘畫的畫像，然后按照畫像上的地方，找到了埋盒子的位置。”洛長安又將盒子往前遞了遞，“爹，給你！”</br> 洛川河仰頭長嘆，“罷了，爹的東西都是你的，這東西你好生收藏，若是再逢著先秦一族，許是能派上用場。”</br> 且不管那些腌臜東西，是否已經死心，以防萬一總是沒錯的。</br> “這東西能有什么用？”洛長安不解。</br> 洛川河低了嗓子，“這是他們第一代神女留下的東西，若你帶在身上，關鍵時候能辟邪！尤其是對付他們那些，所謂的陣法！”</br> “爹，偷來的吧？”洛長安瞪大眼睛。</br> 洛川河面上一燥，“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