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安豈是好惹的，她不發飆不代表不會發飆。</br> 雖然，她打定主意要當個好人，不要給爹添麻煩，也不要讓宋燁難做，免得他們都以為她真是膿包，什么都是靠著別人。</br> 可是，她想當好人，卻有人攔著路，不讓她當好人。</br> 既然如此，那就沒什么好客氣的。</br> 滾燙的餛飩，劈頭蓋臉的潑在劉滿天的臉上，疼得他吱哇亂叫，頂著腦袋上的蔥花和餛飩皮，原地又蹦又跳。</br> “我可不喜歡喝醋，想來是你喜歡！”洛長安隨手將空碗擱在桌案上，“既然你喜歡，我成全你！劉滿天，半碗餛飩半碗醋，好吃嗎？”</br> 劉滿天的臉都被燙紅了，又因著摻了醋，滲進眼睛里，更是連眼睛都睜不開，“洛長安！洛長安，你混蛋！”</br> “我本來就是混蛋，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認識我。劉滿天，我說過，你再敢惹我，我就打得你滿地找牙，連你爹都不認識你！”洛長安冷哼，“吾谷，給錢。”</br> 吾谷頷首，將飯錢放下。</br> 三人轉身就走。</br> “洛長安，這筆賬我要……”</br> “要怎樣？”還不等劉滿天說完，洛長安已經轉身。</br> 身為四方門一員，身著官服，自有佩劍，盡管這佩劍是擺設，洛長安那三腳貓的功夫，委實用不著，但是拿來嚇唬人倒是可行。</br> “洛長安！”劉滿天終于睜開眼。</br> 一腳踹開，手忙腳亂為他擦臉的奴才，雙目猩紅。</br> “喊什么？你聾了，我又沒聾。”洛長安嗤笑兩聲，“劉滿天，人在做，天在看，壞事做絕，會有報應的！”</br> 劉滿天眥目欲裂，“洛長安，你敢潑我！”</br> “何止是潑你，今兒我扒了你一層皮，你爹都不敢多說什么？你若不信，只管試試！周圍那么多人可以作證，是你挑釁在先。”洛長安裹了裹后槽牙，“這便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夫！”</br> 劉滿天作勢往上沖，吾谷和疾刃自然想護著她。</br> 然則下一刻，冷劍咣當出鞘。</br> 劉滿天宛若泥塑木雕，瞬時呆在當場。</br> 洛長安晃了晃手中的劍，“刀劍無眼，要小心咯，現在我穿著這身官服，就是四方門的人，我有權把你逮到皇上跟前，讓皇上做個主！”</br> “公子！”劉貴趕緊拽了一把，“這洛長安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到時候跟皇上告狀，咱們撈不了好，還是先回去吧！”</br> 都吃了虧，還不肯罷休，這不是自己找死嗎？若是真的鬧到了皇帝跟前，皇帝肯定是要幫著洛長安的，到時候可就更一發不可收拾。</br> “洛長安，我跟你沒完！”劉滿天捂著臉。</br> 洛長安勾唇壞笑，“來啊來啊，我最怕你太孬，到時候不敢來找我算賬，正好小爺沒啥事，陪你玩玩？過來，打不死你，我就不叫洛長安！”</br> “洛長安！”劉滿天捋起了袖子。</br> 洛長安笑了，隨手將劍丟給吾谷，“拿著。”</br> “洛公子！”疾刃駭然。</br> 吾谷一把拽住他，“回來，公子好久沒打架，手癢著呢！別攔著！”</br> “打架不攔著？”疾刃瞧一眼自個身上的官服，“咱是四方門的人，若是街頭鬧事……”</br> 吾谷嘖嘖嘖兩聲，“公子是丞相府的小公子，你大街上隨便找個人問問，有誰不認識咱家小公子？公子打架，那都是家常便飯，她哪天若是扶老奶奶過街，那才是真的活見鬼呢！”</br> 疾刃一想，也對。</br> 洛長安那名聲……</br> 好事從來不干，壞事真沒少干。</br> 偷雞摸狗是順手，打架鬧事是常理。</br> “再者，萬一真的傷到了太師府的那位公子，咱兩誰都吃罪不起。”吾谷低聲說，“公子出手教訓，誰能拿她怎樣？”</br> 疾刃眼前一亮，“是這個理兒。”</br> 定睛一看。</br> 打上了！</br> 劉滿天不會功夫，洛長安會三腳貓的功夫，又加上這些日子在外頭跑，那叫一個身手敏捷，該往臉上呼的，絕對不藏著掖著。</br> 這力氣，嘖嘖嘖，那叫一個拳拳生風。</br> 剛才吃的那半碗餛飩，估計都用在了劉滿天的身上。</br> 劉貴原是來拉架的，身為奴才，哪敢真的去沾洛長安，丞相那脾氣，誰不知道？回頭為了給愛子報仇，能把他們這些奴才的腦袋，都給擰下來。</br> “敢往我碗里倒醋！”洛長安將劉滿天踹翻在地，當即騎了上去，揪著他的衣襟，對著他的臉就是一拳，直接把人的臉打得，偏向了一旁。</br> 劉滿天被打得暈頭轉向，腦子都是暈乎的，“洛、洛長安，你敢動我……”</br> “動你？”洛長安可不跟他客氣，“小爺今兒是為民除害，讓你知道什么叫，正邪見面給一拳，一拳不夠再一拳！”</br> 疾刃有些慌，“吾谷，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br> “公子公子！”吾谷趕緊上前拽住了洛長安的手，“咱不能太欺負他，回頭給他打傻了，他賴上你，那怎么辦？”</br> 疾刃：“……”</br> 劉貴：“……”</br> 洛長安一想，“也是，打傻了多沒勁，回頭見一次打一次，那才有趣！”</br> 說著，趕緊爬起來。</br> “公子！”劉貴駭然，“公子？”</br> 喊了兩聲，沒見著劉滿天回答，劉貴慌了，趕緊讓人手忙腳亂的，將鼻青臉腫的劉滿天抬走，再待下去，誰知道洛長安會不會繼續下毒手。</br> 洛長安揉著拳頭，“好久沒打這么痛快了，撞哪兒不好，撞小爺的刀口上。再有下次，我把他牙卸下來！”</br> “是是是！”吾谷笑盈盈的吹著洛長安的手，“公子，手疼了吧？”</br> 疾刃：“……”</br> “還成！”洛長安瞧著發紅的拳頭，“好歹這么多年，也給練出來了不是？”</br> 吾谷點頭，“咱還是趕緊回宮吧！”</br> “這就，完事了？”疾刃問。</br> 洛長安與吾谷齊刷刷扭頭看他，異口同聲的問，“還想咋樣？”</br> “沒事。”疾刃尷尬一笑，“那可是太師府的小公子。”</br> 洛長安兩手一攤，“那都是皮肉傷，我沒打中他要害，死不了！太師不可能因為孩子打架，就來找我算賬吧？若是如此，讓我爹去跟太師打一架，大家官居一品，平起平坐，誰輸了誰道歉！”</br> “這這這……”疾刃啞口無言。</br> 行吧，這歪理也是理。</br> “回吧！”洛長安快速回了宮。</br> 疾刃撓撓頭，“也不知道門主收了這么個妖孽，到底……是福是禍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