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行的，得試試才知道。</br> 可事實上呢？鬼叔也沒經驗。</br> 彼時，他還不是長老。</br> 彼時，她也還活著。</br> 瞧著殷紅的血從洛長安的手腕上涌出，一點點的流進臺子上的凹槽處，慢慢的往地底下滲去，鬼叔眉心緊蹙。</br> 有些時候，承諾若過眼云煙，誰當了真，誰……死路一條。</br> 傷口的寬度和深度，決定了鮮血的流速。</br> 鬼叔和一眾族人圍攏在祭壇旁，掐算著時辰，靜靜的等著神跡的降臨。</br> 濃郁的血腥味漸漸的彌漫開來，詭異的神樹好似真的嗅到了人血的氣息，居然漸漸的生出別樣的情形。</br> 原本干枯的樹枝，在風中耷拉著，而今，隱隱有一點嫩綠色。</br> 嗜血而生的詭異生物，正在逐漸的復蘇中……</br> 看到這一幕，鬼叔如釋重負，俄而又皺起了眉頭，直勾勾的盯著陷入昏睡之中的洛長安，略略擔著心。</br> 等到神樹徹底復活，等到七星連珠真正降臨，屬于先秦一族的興旺，將會重新歸來！</br> 和煦的風，漸漸生出了涼意。</br> 洛長安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四下冷得瘆人，耳畔有些嗚嗚聲，分不清楚是什么聲音，腳下著地的瞬間，她下意識的往前走。</br> 黑暗的甬道，沒有止境，唯有一點光亮在前，引導著她不斷的往前走，也不知前路有什么？</br> 驀地，她頓住腳步。</br> 隱隱的，有個人站在逆光處。</br> 她說，“別往前走了，回去吧！”</br> 洛長安定住腳步，站在原地望她，“你是誰？”</br> “別走了。”女人低低的開口，“前面沒路了。”</br> 洛長安皺了皺眉，“你到底在說什么？前面的路，你走過了？”</br> “走過了，卻沒有回頭路。”女人音色沉沉，透著些許哀傷，“長安，回家去吧！”</br> 洛長安猛地瞪大眼眸，不敢置信的問，“你知道我是誰？”</br> “回去吧，別走了！”女人繼續重復著方才的話，“桃花林已經被燒了，神女的宿命到此為止，前面已經沒有路，回家吧！”</br> 洛長安忽然意識到，她可能是……</br> “娘？你是不是我娘？”洛長安驚呼，撒丫子往前跑。</br> 可不管她怎么追，始終與那身影保持著最初的距離。</br> “長安，離開這兒……回家！”</br> 長安、長安……</br> 眼眸猛地睜開，洛長安狠狠的倒吸一口涼氣，好似要將整個干癟下去的胸腔填滿，她瞪著雙眼，仿佛看到了最是驚懼的東西。</br> “少主？”鬼叔駭然。</br> 眾人齊呼，“少主？”</br> 洛長安保持著這副姿勢，定定的睜著眼，仿佛定格在那里。</br> 腕上的血，還在一點一滴的墜落。</br> “少主？”鬼叔近前。</br> 模糊的視線，逐漸便得清澈。</br> 洛長安陷在漆黑的夜色中，定定的望著漫天繁星，唯那幾顆星最是清晰明顯。</br> 身子，疲軟無力。</br> 現在的洛長安，有心無力，連開口說話都做不到，失血過多的她沒能陷入長久的昏迷，已經是個奇跡。</br> “少主？”鬼叔仔細瞧著。</br> 洛長安的神志，似乎略有恢復？</br> 怎么可能呢？</br> 明明都已經……</br> “長老？”底下人問，“還要不要繼續？”</br> 鬼叔點點頭，“繼續。”</br> 不能因為洛長安的醒轉，讓一切都功虧一簣。</br> 一塊墨色的奇石擱在洛長安的腳邊，也不知有何作用，只瞧著這東西在夜里隱隱透著光，光芒甚弱。</br> 隨著七星連珠的時辰越來越近，墨石頭的光芒愈甚。</br> 洛長安直勾勾的瞧著正上方的夜空，那羸弱的光芒逐漸靠近，逐漸變幻，在最后的最后，于她眼中連成了一條線。</br> 剎那間，刺眼的光芒鋪天蓋地的襲來。</br> 洛長安再也睜不開眼睛，耳畔是狂風怒作，伴隨著摧枯拉朽的嘈雜聲響，那風刮過面頰，原本麻木冰涼的身子，居然也察覺到了絲絲疼痛。</br> 驀地，打斗聲響起。</br> 風，驟然停了下來。</br> “把天降之石放下！”鬼叔厲喝。</br> 黑衣斗篷的男子，掌心里握著那塊墨色奇石，“放下是不可能的，就看你有沒有本事，自己拿回去！”</br> 說時遲那時快，他的劍快速架在了洛長安的脖子上，“都給我停手。”</br> 眾人皆驚，“少主？”</br> “別動！”黑斗篷站在那里，展露在外頭的唇，勾起凜冽的弧度，“若是她死了，你們的神樹大概永遠永遠都……”</br> 不用言明，心知肚明。</br> 所有人都望著正在恢復生機的神樹，遮天蔽日的綠蔭，是用洛長安的鮮血換來的，若是就此中斷了天府之祭，那么……神樹在不久之后，會重新枯死。</br> 徹底的，死去。</br> “你到底想怎樣？”鬼叔咬牙切齒。</br> 這人，居然破開了他們的守林陣法，真是活見鬼了！</br> “你們那些破爛陣法，太老了，老得都跟不上現在的變陣，只能被淘汰。”黑斗篷冷笑著，“我早就在這里，等著你們了！”</br> 難怪當時他們搜查了整個山谷都沒找到人，原來這些人一直躲在禁地之中。</br> “你、你……”鬼叔恨不能將牙根咬碎，“你們這些混賬東西，居然敢擅闖我們的山谷，躲在我們的禁地！今日，絕不會讓你們，活著走出去。”</br> 族人握緊手中刀劍，早早的就防著他們，終是派上了用場。</br> 黑斗篷指尖輕柔的撫過洛長安的面頰，“所以，連她的命，也不在乎了嗎？你們的神樹，可是靠著她的鮮血滋養，才能重獲生機！”</br> “少主縱然死了，只要尸身還在，神樹就不會死！”鬼叔握緊手中劍，“到時候，讓你們一道為少主陪葬！”</br> 黑斗篷舉起手中的天降之石，“那么這個東西呢？”</br> 鬼叔一怔。</br> “天降之石，能取得神樹內的藏寶圖！”黑斗篷低啞的笑著，“我說得沒錯吧？”</br> 鬼叔笑了，這一次是真的笑了，笑得何其嘲諷，“原來你是沖著藏寶圖來的？”</br> 別說是鬼叔，連帶著先秦一族的所有人，都冷笑出聲來。</br> “你們笑什么？”黑斗篷隱約察覺到事情不太對，“都別笑了！”</br> 鬼叔深吸一口氣，“天降之石，現在只作為祭祀所用的神器，別的……什么用處都沒有，你怕是想太多了！”</br> “放屁！”黑斗篷厲喝，“休想誆我！待我取出藏寶圖，我便殺光你們這幫廢物，什么先秦一族，什么涂山氏，都將徹徹底底的消失在天地間。”</br> 鬼叔持劍在手，“那就看看，誰先消失！上！”</br> 先秦一族，蜂擁而上。</br> 火光中，周遭亂作一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