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躲開了先秦一族的人,誰能想到,偏偏在出谷的洞口,逢著了不該逢的人。</br> 重生和吾谷全無防備,剛費力打開谷口的大門,便被一股巨力震飛了出去,雙雙落地,各自匍了一口鮮血。</br> “重生?吾谷?”洛長安駭然。</br> 再抬眸,黑暗中那一襲黑衣斗篷,何其詭異陰森。</br> “想出去?”那人低低的開口,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先問過我。”</br> 洛長安撿起一塊石頭,攔在了他面前,“別過來,再過來我就不客氣了!”</br> “洛長安。”男人低低的喊著她的名字,“你覺得就憑一塊石頭,能攔住我的去路嗎?他們兩個尚且不敵,遑論是你!放下石頭。”</br> 洛長安勾唇,“你說放下就放下,笑話,我憑什么聽你的?”</br> “就憑你們的命,現在掌握在我手里。”男人緩步上前,“若我殺了這兩個廢物,你就會乖乖聽話了,是嗎?”</br> 洛長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一手拿著石頭,一手默默的捏起了袖中的短刃,“你再敢往前,我就會讓你聽話。”</br> 這短刃,還是吾谷之前悄悄給的。</br> “洛長安,你這唬人的功夫不到家,一塊石頭罷了,你覺得……唔!”男人陡然頓住腳步。</br> 胸口,一柄短刃,要不是他快速握住了她的手,只怕這短刃再往內深幾分,就會直取心臟,要他性命!</br> 洛長安咬著后槽牙,“你以為我為什么讓你靠近?你以為我會蠢到,真的用石頭砸你嗎?”m.</br> “聲東擊西!”男人的嗓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好,很好!”</br> 音落,他猛地將洛長安拂開。</br> “長安!”重生奮力而起,縱身接住了被甩出去的洛長安。</br> 洛長安只覺得渾身血液盡往腦門沖,被甩出去的瞬間,腦子里嗡的一聲炸開,若不是重生接得及時,只怕會摔成重傷。</br> 畢竟,身后那一堆亂石……何其觸目驚心。</br> “沒事吧?”重生呼吸急促。</br> 洛長安點點頭,“沒、沒事!”</br> “公子?”吾谷捂著生疼的胸口,跌跌撞撞的沖過來。</br> 三人立在一處,憤然瞧著拔出短刃、狠狠丟棄在地的黑衣斗篷男子。</br> 空氣里,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br> 雙方對峙,退者必死。</br> “今日,誰也別想離開山谷!”男人低喝。</br> 重生與吾谷,極是默契的將洛長安擋在身后。</br> “你入谷,只是為了天府之祭。”重生一語中的,“別把自己裝得多深情,不過是想從長安身上獲利罷了!”</br> 男人嗤笑兩聲,“那又如何?今兒你們誰也別想出去!”</br> 不遠處,已有明亮的火光亮起,宛若一條條火龍,朝著這邊移動而來。</br> “長安,你是關鍵。”重生與吾谷對視一眼。</br> 二人不用言說,便已明了,既然如此,那就拼盡全力,給洛長安博一條生路。與其三個人都死在一處,倒不如……</br> “公子,保重!”吾谷開口。</br> 洛長安駭然,“你們……”</br> “出去之后,讓你爹替我們報仇!”重生扯了唇角,“很抱歉,至死都不能讓你看到我的真容,不過我不后悔,終究你是我的。”</br> 音落瞬間,重生與吾谷沖了上去。</br> 重生厲喝,“走!”</br> 吾谷疾呼,“走!”</br> 洛長安撒腿就跑,既然他們為她博一條生路,那她就不能讓他們失望。</br> 就在重生與吾谷以為洛長安跑了,心頭松了一口氣之時,洛長安又回來了,不過,不是她自愿回來的。</br> 明晃晃的刀子,齊刷刷的抵著她。</br> 刃口鋒利,比夜色更凜冽。</br> “不是我要回來的,我也不想的。”洛長安呼吸微促,步步后退。</br> 重生原就傷勢未愈,方才又不經意的挨了,十足十的一掌,勉強撐著倒也罷了,但到了最后……哪里扛得住。</br> “帶長安走!”重生死死鉗住黑衣斗篷男子,沖著吾谷厲喝。</br> 吾谷一咬牙,轉身直奔洛長安。</br> “公子,我們走!”吾谷一腳踹開,正欲沖上來的離恨天死士。</br> 只是,來不及了。</br> 死士快速圍攏上來,將吾谷與洛長安團團圍住。</br> “一個都不許走!”黑衣斗篷男子冷聲下令。</br> 吾谷有傷在身,只能將洛長安推到一旁的石壁處,“公子躲起來!”</br> “小心!”洛長安轉身就鉆進了石頭后面。</br> 黑暗中,局面異常混亂,洛長安顧著吾谷,就顧不上重生。此時此刻,只恨自己平時不好好練功,到了關鍵時候只有逃命的份,半點忙都幫不上。</br> 出來這么久,師父給的那些小東西,早就用得七七八八,唯剩下的最后的保命東西,眼下風大,那些東西就算祭出來也沒什么用。</br>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br> 若是真的此劫難逃,那也是天命。</br> 天命,難違!</br> 重生被重重的震飛出去,落地的瞬間,又是一口鮮血匍出,愣是沒能再爬起來。</br> 吾谷也好不到哪兒去,這些死士下手,一個比一個狠,吾谷的背上挨了一刀,鮮血快速染紅了衣襟,疼痛與乏力,讓他愈發吃力。</br> 就在洛長安以為,他們快要全軍覆沒之際,黑衣斗篷的男子忽然下令,“撤!”</br> 洛長安:“??”</br> 怎么回事?</br> 再回頭,洛長安便明白了,越發靠近的嘈雜聲,迫使離恨天的人,不得不盡快撤離,這畢竟是先秦一族的地盤,若是鬼叔他們動點手腳,只怕離恨天所有人,未必能全身而退。</br> “少主!”鬼叔一聲吼,先秦族人快速涌了過來,“把他們抓起來!”</br> 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黑衣斗篷的男子,已經攜著眾人消失在夜色中。</br> “追!”鬼叔憤然。</br> 沒想到,居然會有外人闖入,還差點帶走他們的少主。</br> 不不不,帶走都是輕的,若是傷及少主,又或者……</br> 殺了他們的少主!</br> 鬼叔瞬時脊背發涼,好險!</br> “少主?”鬼叔慌忙跑過去。</br> 洛長安站在那里,一邊是血流不止的吾谷,一邊是昏迷不醒的重生,只覺得整個腦子都是嗡嗡的,第一次距離死亡……這么近、這么近。</br> 觸手便至!</br> “救人!”洛長安的嗓子里好似堵了一團棉花,吐不出咽不下。</br> 鬼叔一怔,“少主!”</br> “救人,我讓你救人聽不懂嗎?救人!救人!”洛長安歇斯底里,脖頸處青筋凸起。</br> 夜風呼嘯,嘶喊聲尤為凄厲,帶著顯而易聞的哭腔。</br> “救人,救人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