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刃不敢多說什么,按照自家門主的吩咐,老老實實的在帳子里候著,不管外頭發生什么事,都不能出去。</br> 林祁悄無聲息的,靠近皇帝的帳子,四方門的門主可不是白當的。</br> 皇帝的帳子,瞧著好似戒備并不怎么森嚴,實則周遭有不少暗衛蟄伏,這是林祁一路觀察得來的結論。</br> 莫要小看這初初登位的新帝,以為其初出茅廬,稚嫩無方。</br> 可實際上呢?</br> 若無獠牙,如何能登上九五?</br> 不過是斂了爪牙的老虎,佯裝溫和。</br> 皇帝的手里,肯定不只是想捏朝廷大權,相反的,他應該是有自己特殊的東西,比如說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暗衛。</br> 這一路上,林祁確實有所察覺,但是沒有抓到半點證據,這說明什么?說明了皇帝的心細如塵,布置周密,以及……暗衛的訓練有素。</br> 事實證明,林祁是對的。</br> 在帳子外頭,林祁確實發現了異常,好在發現得早,否則他定然會暴露行蹤。</br> 擅闖皇帝的帳子與闖宮沒什么區別,一經查實,他定會吃不了兜著走,必須得萬分小心,免得牽連整個四方門。</br> 悄無聲息,捕捉痕跡。</br> 林祁靠近了帳子的窗口,內里有些動靜,仔細聽著,好像是曹風的腳步聲。</br> 若是皇帝身子不適,曹風豈敢這般來回的走動,驚擾圣駕?顯然,皇帝并不在帳子里,曹風一直在撒謊,騙了所有人。</br> 皇帝不在帳子里?</br> 真是奇怪,這般時辰,皇帝不在帳子里又會在哪?</br> 寒山在外頭喊了一聲,曹風急急忙忙的出去。</br> 林祁目色陡沉,悄然打開了帳子的窗,一眼望去,帳子里……空空如也,床榻上的被褥都疊得整整齊齊,沒有要休息的意思。</br> 皇帝,不在。</br> 這個認知,讓林祁心下震顫,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br> 皇帝,丟了……</br> 悄然離開了皇帝的帳子,林祁一口氣跑到林子里站著,腦子里有些凌亂,他需要好好的捋一捋這前因后果。</br> 皇帝不見了,曹風瞞著眾人。</br> 是皇帝授命?</br> 還是圖謀不軌?</br> 從什么時候開始,林祁懷疑皇帝的呢?似乎是洛長安第一次失蹤之后,皇帝就有些不太對勁了,一直坐在馬車內,只聞其聲不見其人。</br> 后來,千城府衙屋舍坍塌,皇帝亦是不曾出現,曹風卻說京陵城來了消息。</br> 再有便是現在,洛長安失蹤,皇帝也跟著失蹤,是緊隨而去,還是機緣巧合?內里是不是有什么隱情?</br> “曹風肯定知道。”林祁有些猶豫。</br> 如果是皇帝的意思,曹風勢必不敢違背圣諭;但若不是皇帝的意思,一旦戳破,便是逼著曹風走極端。</br> 是以不管是什么意思,都不能驚動曹風。</br> 什么都不做?</br> 顯然不可能。</br> 萬一皇帝有危險,整個北涼都會陷入險境之中。</br> 這該,如何是好?</br> 思來想去,林祁終是決定賭一賭運氣。</br> 所謂的運氣,在曹風身上。</br> 曹風冷靜下來之后,讓暗衛快速去搜尋皇帝的下落,“不惜任何代價,務必要找到皇上的下落,若皇上有什么閃失,咱們誰都別想活。快去!”</br> “是!”暗衛悄然隱退。</br> 曹風捏著手中的拂塵,急得團團轉,之前以為是有所準備,所以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拖延行程,數日就能轉回。</br> 誰知道,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br> 皇帝不知所蹤,半點消息半點痕跡都不留。</br> “真是急死個人了!”曹風急得直跺腳,“佛祖保佑,保佑皇上平安歸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br> 林祁從暗處走出,“與其求佛,不如求己。”</br> 曹風:“!!”</br> “皇上壓根不在帳中,在洛公子失蹤當夜,皇上就已經提前消失了。”林祁冷眼睨著曹風,“曹公公,您掩得了一時也掩不了一世,若是皇上有什么閃失,別說是曹公公你,咱們也得受連坐。”</br> 這話,曹風無法反駁。</br> 如果皇帝出事,同行的所有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包括……四方門。</br> “不想死,就得聯手,得好好合作。”林祁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生或者死,你自己選擇。”</br> 曹風定在原地,宛若泥塑木雕。</br> 合作?</br> “曹公公。”林祁深吸一口氣,“時不待人,你可要快些下決定。”</br> 曹風斂眸,緊了緊手中的拂塵,猶豫當場。</br> “既然曹公公下不了決定,那……罷了!”林祁轉身就走。</br> 曹風駭然,“林門主!”</br> 目色微沉,林祁站住腳步。</br> “合作吧!”事到如今,曹風也沒了別的主意,更要緊的是,暗衛來了消息,說是、說是密林深處發現了他人的行蹤。</br>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皇帝可能落在別人的手里,又或者,出了事!</br> “那曹公公得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何事?”林祁終是拿到了主動權。</br> 曹風到底是有些底的,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是以,要挑一些無關痛癢的事說,“在洛公子失蹤之前,皇上便去了鬼哭林。”</br> “什么?”林祁駭然,“你說皇上去了鬼哭林?”</br> 曹風點點頭,面色凝重,“洛公子一直提及鬼哭林之事,皇上有些不放心,所以就提前、提前去看看,少年人好奇心深重,這也怪不得皇上。走的時候,皇上悄悄帶了不少親隨,可沒想到昨兒夜里,親隨來了消息,皇上……皇上不見了!”</br> “不見了?”林祁心跳加速,“具體是怎么不見的?”</br> 曹風也不清楚,畢竟不在那里,所有的消息都是暗衛傳遞的,“暗衛說,帶去的人全部被殺,連尸體都沒找到,只有血色殘留。”</br> 林祁眉心緊蹙,皇帝……出大事了!</br> “再往后,暗衛開始找尋,只找到了皇上帶進林子里的一個包袱。”曹風嘆口氣,“如此便可以肯定,皇上出事了。”</br> 林祁壓了壓眉心,“昨夜之事,你現在才說,若是真的有危險,你覺得皇上能熬過多久?十二個時辰,有多少事可以做?多少危險會發生?曹公公,你啊你……”</br> 還能說點啥?</br> “雜家……”曹風抖著手,“皇上有圣旨在前,不許雜家袒露分毫,雜家若是抗旨不遵,那也是個死啊!”</br> 林祁挑眉,“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br> “好像……是這個理兒?!”曹風愣怔。</br> 林祁輕輕拍著曹風的肩膀,“所以學會得隨機應變,皇上的圣旨雖然壓著,可皇上不在,我自會守口如瓶,咱們就當什么都沒說過,我是自己要去鬼哭林。”</br> “好!”曹風點頭,“林門主,萬事小心,務必要把皇上安全帶回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