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沒第一時間趕到，洛長安又一直盯著廢墟看，似乎是在找什么。</br> 林祁執掌四方門，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的，懷疑的種子在心內生長，愈發覺得這里頭有問題。</br> “林門主。”府尹拱手，“洛大人。”</br> 洛長安點點頭，這才斂了目光，瞧著眼前的府尹，“該找出來的，都拿出來了吧？”</br> “是！”府尹拭汗，“洛公子帶來的東西，都找出來了，放在旁邊那個小屋子里。哦，洛公子只管放心，那屋子檢查過了，絕對沒有白蟻，絕對不會再坍塌。”</br> 說起這個，府尹小心謹慎的盯著洛長安，眼神為難。</br> “我如今沒傷著，自然不會追究。”</br> 洛長安還不知道他的意思嗎？</br> 聞言，府尹連連道謝，不追究自然是最好的，否則依著皇帝對洛長安的寵愛，定會把他這個府尹的腦袋給擰下來！</br> “怎么皇上那頭……”林祁皺了皺眉。</br> 誒……</br> 還真別說，宋燁怎么沒動靜。</br> “是不是沒聽到？”吾谷低聲問。</br> 洛長安瞧一眼廢墟，“這動靜……外頭街上都聽到了吧？你的意思，皇帝耳聾？”</br> 吾谷：“……”</br> 奴才不敢！</br> “哎呦、哎呦這是怎么了？”曹風叫叫嚷嚷的跑過來。</br> 乍見著屋舍坍塌，瞬時僵在原地，回過神來慌忙打量著洛長安，生怕這小祖宗有什么閃失。</br> “洛公子，傷著沒有？”曹風心驚肉跳。</br> 洛長安搖搖頭，“有吾谷在，我半點都沒傷著。”</br> “那就好，那就好！”曹風如釋重負的點頭。</br> 林祁上前，“曹公公，怎么就你一個人，皇上呢？”</br> “皇……”曹風緊了緊袖中拂塵，極為謹慎的環顧四周，忽然指了指邊上，示意林祁借一步說話。</br> 林祁沒作聲，跟著曹風到了一旁。</br> “這兩人要說什么悄悄話？”洛長安皺眉。</br> 吾谷低語，“公子別好奇，肯定是朝廷上的事，咱若是聽多了，怕是會有危險。”</br> “危險個屁，就曹風那尿性，能有什么秘密？”洛長安輕嗤，“林祁倒是能藏住秘密的。”</br> 吾谷想了想，“公子您對林門主感興趣？”</br> 洛長安：“……”</br> 這說的是一碼事嗎？</br> “怎么回事？”林祁問。</br> 曹風謹慎的開口，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京陵城來了消息，所以皇上正在房內處理。”</br> “京陵城來了人？”林祁詫異，他怎么不知道？</br> 四方門的消息，居然還不如皇帝靈通？</br> “是！”曹風言辭鑿鑿，“皇上擔心這里的動靜，所以讓老奴過來看看洛公子，所幸洛公子無恙。還好！還好！”</br> 曹風連道兩個“還好”，甚至抬袖拭汗，瞧著好似很緊張。</br> 林祁面帶微笑，心內卻滿是狐疑。</br> 這是緊張洛長安呢？</br> 還是緊張皇帝？</br> “洛公子沒事，曹公公還是快些去回稟皇上罷！”林祁若無其事的笑了笑，“免得皇上擔心。”</br> 曹風點點頭，“這就去，這就去！”</br> 目送曹風火急火燎離去的背影，林祁瞇了瞇眸子。</br> 腳步凌亂，可見心內慌張，或者心虛。</br> 如此這般還沒鬼？</br> 才怪！</br> 說來，早在洛長安半路失蹤時，林祁就懷疑了，皇帝一直在馬車里，出入皆是曹風在側，不許任何人靠近，即便下達命令也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br> 皇帝會不會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br> 可沒有證據的事情，懷疑終究只是懷疑，做不得數！</br> 想了想，林祁沖著遠處的疾刃招手。</br> 疾刃快速近前，“門主？”</br> “去問一問，是不是京陵城來人了？”林祁吩咐。</br> 疾刃頷首，也不敢多問緣由，領命便走。</br> 不遠處的洛長安，睨了吾谷一眼。</br> 吾谷會意，悄然跟著疾刃而去。</br> 府尹背過身去，什么都不敢問，什么都不知道，誰知道這幫人來來去去的干什么？他就是個卑微的府尹，可不敢再拿身家性命管閑事。</br> 林祁親自去了一趟，皇帝的院子外頭的確重兵防守，比平素還多了一層守衛。</br> 若是皇帝真的在里面，顯然是有要事。</br> 如若不然……</br> 疾刃的速度也快，不到半個時辰就辦了差事回來，“門主！”</br> 林祁皺眉看他，“沒有？”</br> “沒有！”疾刃很肯定的搖頭，“咱們的探子盡量都圍攏在皇上的院子附近，就是擔心離恨天的余孽有機可乘，所以……但凡進出院子，咱們都能第一時間知道。”</br> 林祁凝眉，“除非對方的功夫，在你們之上。”</br> 可這帶出來的探子都是精銳，按理說很難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br> 但，很難并不代表，不可能發生。</br> 難不成，真的有高手在皇帝的身邊？</br> “門主，您到底在懷疑什么？”疾刃不明白。</br> 林祁回過神來，只能搖頭不語。</br> 事關帝王，必須謹慎！</br> 禍從口出，小心駛得萬年船。</br> 后院，無人處。</br> 重生一掌推開了鬼叔，他的力道不輕，鬼叔的身子狠狠撞在墻頭，重重落在地上，旋即發出了一聲悶響。</br> “看在你是先秦一族的份上，我不殺你，但你再敢找長安，提及天府之門的事情，我定會毫不猶豫的殺你。”重生負手而立，居高臨下。</br> 鬼叔勉力站起身，“哇”的吐了口血，不敢置信的望著眼前的人。</br> 聽說話的語氣，還有聲音，應該是個年輕人。內力渾厚，定是從小習武，師從名家，否則不會有這般武功造詣。</br> “你到底是什么人？”鬼叔佝僂著腰，捂著心口直喘氣。</br> 重生勾唇，不語。</br> “聽你的口氣，似乎知道天府之門的事情。”鬼叔繼續道，“你……也是先秦一族？”</br> 重生扯了扯唇角，“我可不是什么先秦一族，但長安……她，是我的！”</br> “她是我先秦一族的少主！”鬼叔低喝。</br> 重生目色冷戾，周身殺氣騰騰，“當年要殺她的，也是你們先秦一族，你還有臉提什么少主！你們的少主早就喂了狼，現在哪來的少主？這現成的便宜，怕是你們沒福氣碰！”</br> 一語既出，鬼叔駭然僵在原地，“你、你為何什么都知道？”</br> “我不止知道這些，我還知道這些年，若不是洛川河將她困在京陵城，只怕早就被你們殺了！”重生咬著后槽牙，“先秦一族，不過是妖言惑眾的族群，你們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有數！”</br> 鬼叔眥目欲裂，死死的盯著重生，終究說不出話來。</br> 當年的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