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重生的變化,洛長安沒察覺太多,只是一味的揉著心口位置。</br> 不舒服,自然是要揉一揉的,好在,這種不舒服的感覺稍縱即逝,并沒有持續太久,倒也沒什么大礙。</br> 木質的面具之下,重生眸色晦暗,瞧著洛長安的動作,一言不發。</br> 許是終于發覺了不太對,她終是抬頭看他,“怎么了?擔心我?”</br> “除了心口不太舒服,可還有別的異常?”重生將她抱在膝上,如同哄孩子一般溫聲問她,嗓音靡靡。</br> 洛長安只覺得耳畔被他吹得癢癢得,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沒有、沒有,都沒有了。”</br> 溫暖的掌心,輕輕貼在她的心口位置,重生低聲問,“還疼嗎?要不要為夫幫著揉?”</br> “你少來!”洛長安一抬手,“啪”的一聲拍在他手背上,“占小爺便宜是要付出代價的!”</br> 重生佯裝無事,腆著臉笑問,“為夫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只要長安能……”</br> “想都別想!”洛長安快速跳開,裹著被子縮在床角。</br> 她又不是傻子,雖然想他,也愿意與他試一試,但他們之間的隔著太多的東西,爹那關就未必過得去,沒有十足的把握、能長長久久在一起之前,她絕對不會讓他再碰她。</br> 尤其是之前,重生真的提醒了她。</br> 萬一這肚子里,真的揣上一個小東西,她上哪兒哭去?</br> “好了,你這心悸的毛病可能是沒休息好所致。”重生望著她,“之前在京陵城,是不是不曾有過這樣的狀況?”</br> 洛長安細想,然后點頭。</br> 在京陵城的時候,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爹舍不得她受一點傷,吃一點苦頭,自然也不會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毛病。</br> 畢竟,她一皺眉,專用的大夫就會走進她的屋。</br> “可能是不適應南州的水土。”重生解釋,“從今兒起,不要隨意出門,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知道嗎?”</br> 洛長安點點頭,倒是極為乖順。</br> “命要緊,不是開玩笑的。”重生叮囑。</br> 洛長安扯了唇角笑,“廢話,我又不是傻子,豈會不拿自己的性命當回事?我還指著,平平安安回京陵城呢!”</br> “知道就好!”重生寵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邊上陪著。”</br> 洛長安有些猶豫,“我……”</br> “放心,若是再發生那樣的情況,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弄醒你。”重生意味深長的開口。</br> 對此,洛長安表示懷疑,“你要怎樣弄醒我?”</br> “長安現在就想知道?”重生爬上了床,慢慢的靠近她,“嗯?”</br> 洛長安連連搖頭,“不想!不想!”</br> “真的不想?”他問。</br> 洛長安將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真的不想,你還是快速準備,帶我去鬼哭林吧,要不然那狗皇帝肯定又要想別的法子折騰我。”</br> 聞言,重生微微一怔,“狗皇帝?”</br> “自然是狗。”洛長安翻個白眼,“縱然你說過,他暫時不會對丞相府下手,但終究還是難逃一劫,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容易算盤。”</br> 重生不語。</br> 洛長安又道,“這廝瞧著仁義道德,實則滿心的男盜女娼,還一門心思的想來點與眾不同的,好什么男風,我才不會讓他得逞。”</br> “在長安心里,這皇帝委實齷齪不堪。”重生嘆口氣。</br> 雖然洛長安不知道,重生為什么嘆氣,但她不覺得自己說錯了,這明明就是事實嘛!</br> “你若是累了就好好歇著,我守著你!”重生說。</br> 洛長安點點頭,“那你莫要輕易離開,且盯著我,萬一我……”</br> “沒有萬一!”重生打斷她的話,“長安長安,一世長安。”</br> 洛長安笑盈盈的躺下去,嘴皮子這么甜,真是討喜。</br> 瞧著倒頭就睡的某人,重生唇線緊抿,唇角微微下壓,面具下的那雙黑瞳,泛著瘆人的幽光,這般沒心沒肺,到底是好……還是不好?</br> 洛長安可不管這些,有重生守著,她是真的一百個放心,閉上眼便呼呼大睡。</br> 只是睡著睡著,恍惚覺得有什么暖暖的東西,從掌心里蔓入了身體里,速度很是緩慢,但極為舒服,連帶著之前心悸過后的微恙,都被這股暖流一掃而光。</br> 真是,舒服極了!</br> 吾谷正從尸房回來,剛走到門口,便見著重生開了一道門縫沖他招手,當下愣了愣。</br> 環顧四周,所幸無人。</br> 吾谷快速進了門,“重生公子,怎么了?我家公子睡了?”</br> “她睡著了,暫時不會蘇醒。”重生瞧了一眼床褥方向。</br> 吾谷皺眉,壓低了嗓音,“公子其實睡得淺。”</br> “我給她灌了點內勁,她一時半會不會醒轉。”重生解釋。</br> 吾谷詫異,不明白這是為什么?好端端的,為何要給他家公子灌輸內勁,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還是說公子的身體有恙?</br> “重生公子,是不是我家公子她……哪兒不舒服啊?”吾谷忙問,“若是有什么不妥之處,還望周知。”</br> 重生負手而立,目色幽沉的盯著吾谷,“這段日子要注意,若是她再有睡著了叫不醒的時候,立刻給她灌輸內力,護住她的心脈,知道嗎?”</br> “是毒?還是內傷?”吾谷本就是習武之人,重生這么一說,他當下便領悟了些許。</br> 重生搖頭,“既非毒也非內傷,恐怕是蠱。”</br> “蠱?”吾谷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公子好端端的,怎么會中了蠱呢?重生公子,您這么說,可有把握?”</br> 重生自然是有把握的,只是這把握的來源,他暫時不能告知,“照我說的辦就是,這蠱若是不除,定會影響深遠。”</br> “要命嗎?”吾谷臉色發白。</br> 重生沒回答。</br> 要命嗎?</br> 興許吧!</br> 見此情形,吾谷瞬時眼眶發紅,撲通一聲就給重生跪下,“重生公子,無論付出什么代價,您都要救救公子,公子不能有事!”</br> “起來!”重生抿唇,“這事跪我也沒用,若是能一命換一命,我何嘗不愿為她付出性命?只是這蠱不似毒,甚是棘手,我還得去找些江湖同道商議。”</br> 吾谷默默的拭淚,“我家公子……”</br> “她知道。”重生朝著窗口走去,“看好她,我去想辦法。”</br> 吾谷連連點頭。</br>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重生,盡快救公子脫離險境。</br> 待重生離開,吾谷意識到,公子之前昏迷是跟蠱有關,這到底是什么蠱?</br> 師爺的死還沒抓住兇手,現在公子又這樣。</br> 吾谷急得直撓頭,這可怎么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