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何,洛長安覺得重生這么一說,心里踏實了,可對于重生的懷疑卻更甚,她不明白重生是從哪兒學的這些。</br> 這點東西,怕是只有掌權、上位者才會懂得其中奧妙吧?</br> 重生沒有再多說,洛長安也沒有再追問。</br> 她心里有些明白,也有些慌亂,皇帝來了……皇帝縱然不會傷害她,暫時不會對付丞相府,卻不代表永遠都不會對付丞相府。</br> 終有一日,帝王獨攬大權,所有的障礙都該消失!</br> 洛長安回來的時候有些悶悶不樂,吾谷在旁伺候著,略顯小心翼翼。</br> “公子的心情不大好,是因為暫時不能去鬼哭林嗎?”吾谷低聲問,“不打緊的,早晚是要去的,眼下還是安全第一。”</br> 洛長安瞧著空蕩蕩的房間,眉心微凝。</br> “此處是簡陋了點,但也是沒辦法的事。”吾谷忙勸慰,“公子暫且忍耐。”</br> 這屋子的確很簡陋。</br> 不,是整個小院都很簡陋。</br> 而這間屋子,已經是小院里收拾得最干凈,打理得最整潔的一間。</br> “我不是嫌棄屋子簡陋。”洛長安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個核桃,慢條斯理的剝著,“皇帝要來了,我的自由日子怕是要到頭了。我得在他找到我之前,去鬼哭林找長生木!”</br> 提起這個,她便想起了鬼叔。</br> 那一聲“少主”就像一根刺似的,卡在洛長安的心頭。</br> 盡管她不相信鬼叔所說,可有些東西再不信也得顧忌,鬼叔能出現在她面前,說明當年那些人,未必都死絕了,除了鬼叔肯定還有其他人活著。</br> 比如,云山器械庫那個小雨。</br> 如此一來,那句“認賊作父”似乎說得通了。</br> 鬼叔敬她為少主,而小雨那些“同鴛盟”的逆黨,似乎都是想殺了她,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該是同族而出,怎么這般不同?</br> 除非她身上有什么秘密,是鬼叔想知道,想得到的,所以……</br> 秘密?</br> 洛長安一口咬在舌尖上,疼得眼淚星兒都出來了。</br> 還真別說,她的確有秘密:這一身的怪異毛病,不懼毒又自愈極快,且……蛇不敢近身,皆懼而遠之。</br> “公子?”吾谷慌忙遞水,“別著急,慢些,慢些!”</br> 洛長安含了一口涼水,疼痛稍緩。</br> “饒是皇上來了,您也別這么著急,皇上終究不能拿您怎樣,您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何況千城的情況這么復雜,想必皇上也不敢貿貿然進城。”吾谷目不轉瞬的瞧著自家公子。</br> 見著洛長安略微舒展眉頭,這才乖順的接回杯盞,“好些嗎?”</br> 洛長安點點頭。m.</br> “吾谷,我跟你露個底。”她抿了一下唇,“你可知道我為什么非要去找長生木嗎?”</br> 吾谷自小便跟著她,有些東西即便公子不說,他心里也是清楚一些的,“公子其實是懷疑夫人的去向吧?”</br> “嗯!”洛長安苦笑,“長生木出現在我面前,說明一個問題,有人想讓我看到、聽到這些,并且去追查。如他們所愿,我回了一趟祠堂。”</br> 吾谷就知道,自打云山器械庫一行之后,公子的心里便揣著事。</br> 果然,不假!</br> “祠堂里,夫人的靈位?”吾谷愣了愣。</br> 那天,公子故意被“罰”進了祠堂,應該就是去找證據的。</br> “是!”洛長安點頭,“我娘的靈位,用的就是整塊長生木,所以我當時覺得這長生木的氣味很是熟悉,可你們都聞不出來。”</br> 時常對著的東西,怎么可能沒感覺呢?</br> “整塊長生木?”吾谷愣怔。</br> 這問題可就大了,畢竟所有人都說,長生木此物不可得,萬分名貴。</br> “我那時候便知道,爹可能瞞了我一些事情,后來我身上出現了奇怪的事情,便也明白了爹為何要瞞著我,為何不許我離開京陵城。”洛長安苦笑,“他多半是要我老死在京陵城,這輩子都不知道身上的秘密。”</br> 畢竟,有些秘密被揭開,肯定不是好事。</br> “公子,那您想怎樣呢?重生公子既然說那里很危險,凡事還沒準備好,您便不該去。”吾谷面色凝重,“若是遇見了危險,怕是沒人能幫得上咱們。”</br> 相爺不許公子去觸碰這些,就說明這內里的危險,連相爺自己都無法把控。但凡相爺能做到的,他必定會鏟除干凈,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兒子,沾染分毫。</br> “連相爺都沒辦法做到不留痕跡,說明這事極為棘手,并且……危險!”吾谷規勸,“您千萬不要輕舉妄動。”</br> 洛長安笑了笑,“我看上去,像是這么沖動的人嗎?”</br> 吾谷認真的瞧著自家公子,很是確定的點頭,“像!”</br> 洛長安:“……”</br> 千城內,愈發亂成一團。</br> 千城外,有馬車駐在林中。</br> 林祁急急忙忙的跑向馬車,及至跟前,躬身行禮,“皇上,千城內亂做一團,據說是離恨天的千城分舵主被人殺了,所以正在查找兇手。”</br> 曹風皺了皺眉,“被殺了?誰殺的?”</br> “說是一個年輕人,當場就被斬了頭顱。”林祁直起身子,“皇上,內里已經亂成一團,咱們還要靠近嗎?”</br> 車內,傳來幽幽的聲響,“找個恰當的時機,進城!”</br> 林祁猶豫的看了一眼曹風,曹風抿唇。</br> “是!”林祁行禮,轉身就走。</br> 瞧了一眼林祁的背影,想起他方才別有深意的一眼,曹風叮囑寒山小心看著馬車,抬步追隨林祁的腳步而去。</br> 行至僻靜處,林祁轉身拱了拱手,“曹公公還是勸一勸吧,眼下千城萬分危險,咱們可以等長定侯府的援軍到了,再進去不遲。”</br> “林門主也知道,皇上登基不久,需要一些事情,來威懾群臣,鎮住百官,所以這事……雜家不好勸。”曹風嘆口氣,“但凡能勸得住,就不會出現在這兒。”</br> 皇帝固執,否則來這南州作甚?</br> 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br> “內里亂得厲害!”林祁緊了緊手中劍,“何況,洛公子可能就在城內,咱們現在所帶的人數不多,要保證皇上的安全,還要尋找洛公子,難免會顧此失彼。”</br> 曹風皺了皺眉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管是保護皇上還是找洛公子,都是天大的事兒,一樁都耽擱不得。不管,洛公子可有消息?”</br> “有眉目了!”林祁點頭,“不管也有一樁壞消息!”</br> 曹風的心剛剛放下,瞬時又給提溜起來,“什么壞消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