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出去！”宋燁面色微沉。</br> 宋墨喝醉了，這會躺在軟椅上睡得正舒服，誰都叫不醒。</br> 即便被丟出，照樣呼呼大睡。</br> “公子，這臨王殿下的酒量，似乎退步了。”吾谷低聲說。</br> 洛長安也發現了，“估計年紀大了。”</br> 吾谷：“……”</br> 臨王正直壯年，怎么著也跟年紀大了扯不上關系。</br> 不過，公子說什么就是什么！</br> 宋墨被丟出去，殿內瞬時安靜下來，留下了綠音公主一行人，與宋燁、洛長安面面相覷。</br> “叩見北涼的皇帝陛下！”綠音公主這一次算是大禮參拜，畢恭畢敬的，“綠音代表西域使團，給皇帝陛下獻禮。”</br> 宋燁瞧了洛長安一眼，極為公式化的抬手，“免禮！”</br> 綠音手一揮，邊上的那個女使，快速將一樣東西奉上。</br> 洛長安不懂這些，瞧著好像是……文牒？</br> 曹風上前接過，畢恭畢敬的呈遞給帝王。</br> “使臣遠道而來，北涼招待不周，曹風！”宋燁開口，“吩咐下去，好生安排伺候的人，款待諸位西域使臣。”</br> 曹風行禮，“奴才遵旨！”</br> 洛長安不懂這些官場上的東西，皇帝和這些人使暗勁的時候，她只管盯著自己的腳尖看。</br> 等著宋燁叫她，她才醒過神來。</br> “腳尖要開花了？”宋燁沉著臉。</br> 洛長安：“？？”</br> “在想什么？”宋燁又問。</br> 洛長安搖頭，“什么都沒想，就是覺得有些怪怪的。”</br> “哪兒怪怪的？”宋燁負手立在她跟前。</br> 洛長安說不上來，但就是覺得有些奇怪，見宋燁一直盯著自己，怕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他是不會罷休的。</br> “就是覺得這綠音公主，出現得太過突兀。”洛長安雙手環胸，“怎么就這么巧，臣帶著皇上去了雅樂坊，她就出現在雅樂坊。”</br> 說白了，就像是早早的安排好了似的。</br> 宋燁神色稍緩，端起杯盞淺呷一口，“然后呢？”</br> “然后就是這、這人吧，好奇怪！”洛長安側過臉看她，“你說她明明就有這個冊子在手，為什么不來朝見皇上？而且被抓住了，居然很坦然。”</br> 的確，看方才那綠音公主的神情，似乎一點都不奇怪，一點都不緊張，連被帶進皇宮，都是這般泰然自若，仿佛早有準備。</br> “沒那么簡單！”宋燁嘆口氣，忽然就握住了洛長安的手，“不管什么時候，長安都要相信朕，明白嗎？”</br> 出了偏殿，洛長安的腦子里，還盤旋著宋燁那一句“要相信朕”。</br> 會出什么事嗎？m.</br> 因為這綠音公主？</br> 還是因為其他？</br> 外頭的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br> 吾谷撐著傘，陪著洛長安慢悠悠的走著，“公子，您不回乾元宮？”</br> “不會讓我去和親吧？”洛長安突然頓住腳步。</br> 吾谷駭然，“您是丞相府唯一的小公子，讓您跟那公主和親，萬一弄出人命來，可不是鬧著玩的。”</br> 瞧瞧他家公子的小身板，再瞧瞧那綠音公主，公子當時被挾著，真真是半點掙扎的氣力都沒有，簡直太可怕了！</br> “爹？”洛長安一怔。</br> 不遠處，簡豐撐著傘，陪著洛川河疾步行來。</br> “長安？”洛川河如釋重負，“傷著沒有？”</br> 洛長安扯了扯唇角，“爹的消息倒是靈通！這才多大一會，您就知道了？”</br> “這么大的事，能不知道嗎？”洛川河睨了她一眼，“先回去休息吧，最近別在街頭晃悠。”</br> 洛長安不解，“為何？我近來又沒闖禍，爹這是要禁足我？”</br> “胡言亂語什么，爹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洛川河瞧了一眼周遭，壓低聲音沖她道，“這綠音公主是來選親的，你想跟著她去西域嗎？”</br> 洛長安駭然，腳步踉蹌的連退兩步，“爹，你別嚇唬我，我是你兒子！”</br> 嚇死她，丞相府可就要斷子絕孫了！</br> “爹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洛川河一本正經的望著她，“爹是說真的！”</br> 洛長安閉了嘴，不管真的假的，她很確定，自己一眼都不想再看到那個綠油油公主。</br> “回去吧！”洛川河道，“記住爹的話，別亂走。”</br> 洛長安點點頭，站在原地，瞧著父親疾步朝著書房走去。</br> “公子，您就聽相爺一回，奴才覺得這一次，好像有點事態嚴重。”吾谷撐著傘。</br> 洛長安雙手叉腰，“吾谷，你可發現問題出在何處？”</br> “嗯？”吾谷不解。</br> 洛長安攤開掌心，傘尖兒上的雨水，吧嗒吧嗒的落在她手里，“我們只看到了落在掌心里的雨，卻忘了外頭其實就是下著雨。”</br> 吾谷：“？？”</br> 公子什么時候變得這般文縐縐的？頗有點迂腐酸臭味。</br> “明明是百花公主，忽然冒出個綠音公主，悄悄的來，大張旗鼓的出現，還不是有鬼？”結合爹的那些話，她算是想明白了，“這不就是送一個，藏一個？”</br> 吾谷有些迷糊，“公子，您在說什么？”</br> “丟出來一個惹是生非，大塊頭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實際上呢……把該藏的都藏好了！”洛長安眼角眉梢微挑，“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br> 吾谷恍然大悟，“有道理！”</br> “走，找丁老頭去！”洛長安掉頭就走。</br> 太學堂。</br> 丁太傅覺得，自己上輩子真是造孽啊，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怎么還會招惹上這小祖宗？</br> “老夫要回家了！”丁太傅語重心長的開口，“人，都是要回家的，洛大人，老夫年紀大了，在外頭待得太久，容易腰酸背痛腿抽筋，當然，如果讓老夫安然回家，老夫肯定藥到病除！”</br> 洛長安單腿抵在門框上，脊背也貼在門框上，橫著腿瞧他，“好好的，說人話，我就讓太傅您，好好的當一回人。”</br> 丁太傅委屈，這輩子就沒如此委屈過，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臨了被這毛頭小子給收拾了一頓，真是要多慘有多慘。</br> “你到底想怎樣？”丁太傅咬著后槽牙。</br> 洛長安剝著核桃，垂眸不看他，“說說綠油油公主的事兒。”</br> “什么什么？”丁太傅愣怔。</br> 吾谷急忙上前解釋，“綠音公主！就是西域的那位，胖胖的，極為兇悍……不對，是極為彪悍的公主！”</br> 丁太傅詫異的瞧著二人，“來的不是百花公主嗎？”</br> 怎么換成了綠音公主？</br> “你看看我這表情，像是見著絕世美人的樣子嗎？”洛長安兀的抬頭，沖他扯了扯唇角，笑得咬牙切齒。</br> 丁太傅心驚，“不、不像！”</br> 像是活見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