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河生氣也沒用，那是皇帝，何況當初，是他自己歡天喜地的把洛長安送進宮的，如今看來，是羊入虎口。</br> “相爺息怒，相爺息怒！”簡豐趕緊勸慰，回頭把相爺氣出個好歹，倒霉的還不是他們這些伺候的人，“公子聰慧，必定能逢兇化吉。”</br> “別跟我提胸！”洛川河拂袖而去。</br> 簡豐張了張嘴，這話……也有病？</br> 進了屋。</br> 洛長安也不鬧，就是安安靜靜的剝著花生。</br> 曹風領著人進出，將京陵城送來的折子，一一擺在了桌案上，就擱在洛長安的對面。</br> 這意思，不言而喻。</br> 洛長安看著宋燁坐下，看著他旁若無人的翻開折子，然后目不轉瞬的盯著她。</br> 幽然嘆口氣，誰讓她是御前的人呢？</br> 研墨。</br> 曹風偷笑兩聲，麻溜的滾出了房間。</br> 屋子里有洛長安伺候，哪還需要他們這些多余的人。</br> 四下，靜悄悄的。</br> 留在皇帝身邊，她什么都做不了，但同時……皇帝亦是如此，還能監視他的一舉一動。</br> 只要爹盯著尤圣，拿到賬本應該不是什么難事。</br> “心不在焉，在想賬本的事情？”宋燁忽然開腔。</br> 洛長安被驚了一下，好在反應快，旋即涼涼的別開頭，言多必失，不說便罷！</br> “賬本在尤圣手里，但尤圣不會交出來。”宋燁繼續批著折子，“要不然，你以為朕留著尤圣浪費食量？”</br> 洛長安抿唇，“為什么不動刑？”</br> “林祁不是告訴過你原因？”宋燁說。</br> 洛長安先是一愣，俄而猛地想起了那個同心結。</br> “通敵叛國之人，不配活在這世上。”宋燁緊了緊手中筆桿子，慢慢合上跟前的折子，“長安，你會背叛朕嗎？”</br> 洛長安搖頭，“不會！”</br> 那種驚天動地的事，她可做不來。</br> 她最多不擇手段的謀一隅之安，護父親周全，至于其他的事，他們愛怎么就怎么，跟她沒有半分關系。</br> “哪日若是敢食言，朕一定會殺了你。”宋燁認真的盯著她。</br> 不求其他，不論其他。</br> 他對她的要求只一條：不許背叛！</br> 洛長安握緊了手中的墨條，看樣子，還是要早些離開皇宮，離開京陵城，免得哪日惹怒了這狗皇帝，小命不保！</br> “別想跑，否則朕會打斷你的腿。”宋燁仿佛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br> 洛長安心驚，這雙狗眼睛，是在煉爐里煉過的嗎？</br> “臣身負皇恩，豈敢跑路。”她盡量表現得誠懇，讓自己看上去像個忠臣，“臣一定會好好伺候皇上，好好的效忠朝廷！”</br> 宋燁收了視線，示意她坐下，不必研墨了。</br> “皇上，林門主什么都說了？”洛長安問。</br> 不知道狗皇帝知道多少？林祁是四方門的門主，效忠皇帝是情理之中，但是和盤托出……應該不太可能。</br> 畢竟，四方門后面，還有個鎮國將軍府。</br> “不管別人說了什么，朕希望的是長安對朕坦白，不管你說什么，朕都喜歡聽。”宋燁意味深長的開口。</br> 坦白？</br> 坦你個死人頭。</br> 她若是坦白，不得死得更快？</br> “器械庫那邊，不要偷偷的去！”宋燁的話里，帶著警告的意味，“鎮子上的當鋪已經著人去查了，還有石橋底下……”</br> 他頓了頓，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忽然就不說了。</br> 得。</br> 洛長安懂了！</br> 敢情自己忙活了這么些天，累死累活的，皇帝一來，功勞全泡湯了！</br> “皇上，什么都知道了？”洛長安說這話的時候，嗓音嗡嗡的，很輕，很輕。</br> 宋燁放下手中筆，抓著她的手腕，將她拽到了自己跟前，想了想，忽然用力，直接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膝上，“你知道的，朕都想知道。”</br> “皇上！”洛長安掙扎了一下，終是掙開了他。</br> 自從他吻過她，仿佛有什么東西，自此變了。</br> “這不是皇宮，你緊張什么？”宋燁不以為意。</br> 洛長安嗤然，“皇上坐擁后宮三千，總也得考慮考慮我丞相府的將來，若是外頭的流言蜚語傳得多了，臣以后怎么娶媳婦？”</br> “娶……媳婦？”宋燁上下打量著她，兀的站起身。</br> 洛長安梗著脖子，“我是我爹唯一的兒子，自然是要娶妻生子，為丞相府綿延后嗣的。”</br> 這話，就是在街上吼一聲，都沒人敢說是錯的。</br> “你要跟誰娶妻生子？”宋燁極是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瞇起，“嗯？跟誰？”</br> 洛長安呼吸微促，下意識的往后退了小半步，“大家閨秀，書香門第，總歸是任我挑的。”</br> 丞相府的小公子，有資格挑！</br> “不如，朕的后宮任你挑？”宋燁往前邁一步。</br> 洛長安繼續后退，“臣不敢，那是皇上的女人、是皇妃，臣、臣臣……”</br> 視線驀地瞥向房門口方向，洛長安撒腿就跑，如箭離弦。</br> 腰間頹然一緊，她駭然心驚，整個人瞬時騰空而起，緊接著便被壓在了桌案上。</br> 宋燁清雋的容臉，剎那間在她的視線里放大。</br> 將她嚴嚴實實的壓在桌案上，宋燁眼角眉梢微挑，灼灼桃花眸里，染盡春日里的艷麗，“要左腿還是右腿？”</br> 瞧著她捏緊的拳頭，宋燁將臉湊上去，“還想再來一拳？”</br> 因為街頭一拳，她把自己“打”進了皇宮，要是此刻再給皇帝來一拳，那估計就得進后宮了……</br> “不打了？”他問。</br> 洛長安委屈，若他不是皇帝，她鐵定毫不猶豫的，打得他滿地找牙。</br> 可他是皇帝，吃盡熊心豹子膽，她也不敢動手啊！</br> “臣……不敢！”她磨著后槽牙，直勾勾的盯著他。</br> 宋燁笑了一笑，平靜的眸底，裂開難掩的縫隙，內里翻涌著洛長安看不懂的情緒。</br>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聽得宋燁聲音暗啞的說，“長安乖，把眼睛閉上。”</br> “皇……”</br> 溫暖的掌心，忽然覆上了她的雙眼。</br> 她的視線里，瞬時一片漆黑。</br>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br> 羽睫驟然揚起，那柔柔軟軟的感覺，從他的掌心襲來，他知道，她內心深處的震顫，可這一次，他是真的、真的不打算放開她。</br> 好在，宋燁淺嘗輒止。</br> 他松手的那一瞬，洛長安見鬼般從桌案上滾下來，連滾帶爬的貼著墻根站著，狠狠抹去唇上的痕跡。</br> “皇上，臣不喜歡男人。”她氣鼓鼓的盯著他。</br> 宋燁若無其事的坐回去，重新翻開折子，“朕也不喜歡。”</br> 洛長安不信。</br> 果然……</br> “洛長安除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