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門，浮塵在清晨的陽光下微不可見，換了拖鞋，齊寒赤腳踩在軟踏踏的地毯上，一路走到床邊，放松自己，癱在了床上。
小區比較老，齊寒租的房子裝修還是很新的，附近有幾個公司，民居按照單身公寓去裝修，水電費用低，租金高一些，但是很受歡迎。
附近一片十年內沒有拆遷的計劃，才會有這種房子出現。
躺在床上，齊寒迷迷糊糊間陷入了沉睡，一晚上沒睡覺，她又不是鬼，當然需要休息。只是她本人沒有察覺到疲憊，可能是被游戲app給屏蔽了。
反正一到晚上，齊寒精神的就像個真鬼。
她睡著后，一道黑影從門縫里擠了進來，到齊寒床前，化作一個長發女人，女人動動手指，給齊寒蓋上了被子，然后站在床前，靜靜的看了齊寒許久，那眼中是化不開的纏綿情意。
她張了張嘴，似乎是叫出了一個人名，卻沒有任何聲音。
此刻的齊寒，正在做夢。
她站在破舊診所的水池旁，抬頭看水池里的雕像，在她眼中沒有頭的雕像，此刻變了個模樣。
身上沒有了穿插過腿的箭矢，但是脖子上卻多了一把自刎的刀，還是沒有頭，只是齊寒能感覺到，她的悲傷與絕望。
痛苦到自殺的情緒，是什么？
“找到，我的聲音……”
一個念頭在齊寒心底浮現，那不是齊寒自己的想法，是雕像的想法。
找到聲音？你一個石頭雕刻的雕像，還想說話呢？這么厲害的嗎？
“齊寒，我等你許久了……”
水滴的聲音在耳邊滴答作響，齊寒睜開眼，發現自己蓋著被子躺床上，熱的一身汗。她沒有拉上窗簾，正中午的大太陽就直直照在她身上。
洗個澡吧，順便換個床單被罩。
齊寒爬起來，給自己點了份最遠的外賣，估計一個小時后才會到，然后就拿著衣服進了衛生間。
黑影在衛生間前站定，一動不動，像是害羞似得低下頭，然后蹲在一旁，靜靜等待齊寒出來。
水滴的聲音不停響起，那聲音就像在齊寒腦袋里發出一樣的清晰，齊寒越聽越暴躁，難道她腦子里的水終于開始往外流了？
“什么聲音啊。”換上居家的衣服，齊寒擦著半濕不干的頭發，打開衣柜，拿出了換洗的被罩。
靠近床的時候，那聲音更大了。
“小黑影，你不會偷看我洗澡了吧？”齊寒沖蹲在墻角發呆的黑影說了句話。
突然被cue的黑影形象的打了個冷顫，像是被嚇到的人一樣。它的身形變幻一陣，最后變成了與齊寒的影子一致的模樣，用黑漆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像是不確定齊寒是不是在跟它說話。
“對，就是跟你說話呢，你跟到我家里來了，應該是有所圖謀吧？你是什么鬼，是不是需要我們診所的特殊服務啊？”齊寒拿出手機，點了點屏幕，一張非人類診所的名片憑空出現在她手里，“給你這個，以后如果想去醫院，閉上眼睛捏著它，默念非人類診所的名字，睜眼就會在醫院門口了。”
看著遞到眼前的名片，黑影遲疑的伸出手，她張了張嘴，無聲的說了聲謝謝，只是齊寒這個近視眼，并沒有看清黑漆漆的影子動嘴了。
“你跟我回家沒什么，但是要注意非禮勿看啊，你應該是個女鬼吧？”那么喜歡變成女人的影子，應該是個女鬼。
齊寒的想法沒錯，黑影點點頭，這個動作幅度比較大，齊寒看到了。
“你如果想在我家一直呆著，就要幫我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權當是你的租金了，怎么樣？要不要幫我？”齊寒很適應目前商人的身份，已經開始有商人的范兒了。
雁過拔毛的模樣，像極了合格的商人。
黑影搖搖頭，她不住在齊寒家里，她住在齊寒的影子里，租金什么的無所謂，齊寒可以隨便命令她，只要是齊寒的意愿，她做什么都可以。
齊寒不知道黑影內心復雜的情感，還以為自己被拒絕了。
“你難道是想白女票？不是吧，不是吧，你應該不會欺負我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姑娘吧？”齊寒夸張的說了一聲，耳邊嘀嗒的水聲叫她心情更加煩躁，“這樣吧，也不說什么抵用租金了，我雇傭你怎么樣？你幫我上樓看看樓上是不是水管壞了，跑腿一次，我給你十元。”
這個十元，肯定是陰間貨幣啊，還好昨天的炭鬼已經給錢了，app里可以拿出冥幣來。
黑影著急的連連擺手，她不需要什么雇傭，她可以為齊寒做事，不需要齊寒付出任何代價的。
“這還是不行？那二十元？不能再多了，別以為我不知道，正兒八經的冥幣挺值錢的，不是天地銀行的便宜貨。”
齊寒沒想到，看上去傻乎乎的黑影，還真有點兒心機，不會說話，倒是會討價還價。
眼看事情越描越黑，黑影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干脆原地蒸發，變成黑漆漆的影子，快速的往上爬，爬到天花板后，融入天花板不見了。
應該是去樓上了。
齊寒松了口氣，看來這黑影的段位有限，并不是什么常年砍價的小能手。
只是等黑影回來，她怎么跟黑影溝通啊？那黑影不會說話，不知道能不能寫字。
正當齊寒苦惱這個問題的時候，天花板上出現一團影子，掉落在地上，化作了黑影。
“還挺快，樓上是不是水管壞了？”齊寒知道，樓上住著一個小姑娘，比她還要小兩歲，應該還在讀大學，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跑到花園小區來租房子，平日里大多數時間，小姑娘都在上學，房子里是空的。
如果水管真壞了，只能找物業聯系房東去修，找小姑娘本人是沒用的。
黑影搖搖頭，齊寒剛想說，讓她把事情寫下來，就感覺心神一動，腦子里浮現出一段話。
“樓上有鬼。”
齊寒一愣，這種感覺莫名熟悉，怎么好像在哪兒遇見過同樣的鬼，不會說話，直接跟她用心交流。
想了半天，齊寒也想不起來了，迷迷糊糊中做的夢，醒來后就是一片混亂，什么都記不住。
“鬼？那小姑娘不在家，有孤魂野鬼占了她屋子了？不對啊，能讓我聽到水聲，肯定不是什么無根游蕩的野鬼啊。”
鬼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最高等的自然就是那些位列仙班，在地府工作的鬼，其次是擁有強大的鬼氣的惡鬼，再來就是家里有供奉的家鬼，然后是慘遭橫死能夠投胎的鬼魂，以及死后無根無萍，錯過投胎時機，或陽壽未盡的野鬼。
野鬼與普通鬼魂，按理來說是無法接觸活人，也沒法影響活人的，活人身上有陽氣，能消磨他們身上本就不多的鬼氣。
一旦鬼氣被徹底消磨干凈，就會當場魂飛魄散。
想要影響活人，至少要到家鬼的級別，家鬼一般有所束縛，除血緣親人外，很難影響到旁人，能影響到齊寒，那應該是惡鬼級別了。
惡鬼和鬼差就差一個級別，實際上的能力差不多，鬼差會的它都會，就差個官方認證，手里也沒什么官方下發的武器。
陽界很少有惡鬼飄蕩，有前途的惡鬼都去考鬼差了，要不就靠著自己一身陰氣去換下一世安穩投胎的機會。
如果是沾了人命的惡鬼，那多半會直接被記載在冊，成為鬼差抓捕的對象，殺人后不到三天就會被抓，鬼差的行動速度還是挺快的。
這些全都是齊寒從app上了解到的消息，app的頁面中，有一個非常非常小的問號，點開問號后，能找到一本《陰界基本生存手冊》，齊寒還沒看完，只知道個大概。
“那鬼長的怎么樣？好看嗎？還是不太好看，需不要整容變好看？”齊寒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到底是怎么回事，app也沒有提醒她樓上那位是不是客戶，她抱著寧可錯殺不放過的心態，連聲問黑影。
黑影背后慢慢飄起一個小烏云，肩膀越來越低，等齊寒說完，她已經沮喪的在一邊蹲著了，齊寒好像能看到一個人，委屈巴巴的蹲墻角，哭哭啼啼的看著她。
齊寒被自己腦補的畫面驚到了，猛地搖搖頭，眼前還是那個黑漆漆的黑影，什么小可愛，不存在不存在。
“我，我不是什么色中餓鬼，不可能連一個沒見過面的鬼都不放過的。”齊寒鬼使神差的解釋了一句，等她感受到黑影陡然變高興的情感波動后，更覺得不好意思了。
該死，她不好意思什么啊？
齊寒深吸口氣，接著說：“我要去樓上看看，你陪我嗎？”
黑影沒有回答，只是飄到了齊寒背后，融入地底，充當她的影子。
“你黑成這樣，真的一點兒都不敬業。”誰的影子會這么黑，還有模有樣，一點變形的地方都沒有。
太假了。
黑影我行我素，完全沒有聽齊寒的話，裝像一點兒的意思。
齊寒也不過是隨口一說，誰會無聊到盯著別人的影子仔仔細細的看啊。
走上樓，剛到樓上的門口，齊寒就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