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時,路扉進教室就看見,桌凳都搬來了。
“朝里有人好辦事呀!”路扉笑道,“瓶子,你越來越出息了!”
“扉哥,這還不是為你好嗎?”瓶子悶不騰騰道,“這樣吧,你和她坐同桌吧,也便于交流。你看兄弟我辦事咋個樣?”
“呵呵,瓶子,你怎么不和她坐?”路扉道,“你小子是有賊心沒賊膽吧?”
“呵呵,扉哥,我當時就是這樣想的,可架不住人家言明要和你坐嘛!”瓶子瞇著眼睛癡笑道,“兄弟我是有自知之明的。再說咧,雷教授說他的視力最近下降的有些猛,想往前面換一換,倒數第二排,他看黑板很吃力!”
瓶子大名辛平,被國際外號組織命名為“瓶子”,大概源自“一瓶子不響,半瓶子咣當”,瓶子平時不愛言語,但確實是個熱心人,尤其有個當總務主任的姑父,沒少給同學們行方便。
雷教授呢,也是情形大致相同,大名雷東鐸。由于眼神不太好,眼鏡度數有些大,還是一個暗紅色的錯花眼鏡架。在一次物理課堂的提問時,語焉不詳,‘顧左右而言他’,搞得物理科封老師很是光火。
“戴個花框眼鏡,冒充什么大教授呢!”封老師,用中指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鏡道,“會就會,不會就不會,胡拉被子撴氈子的做什么?你是要搞出什么雷氏定律來嗎?簡直吃了包子混面錢!”
既然封老師金口玉律,那大家便從善如流,于是雷教授立馬“揚名立萬”。
瓶子和雷教授是發小,從小玩尿泥長大的,情況允許,時機得當時,瓶子肯定是忘不了提攜雷教授的。
“你和雷教授那是從小光腚一起互相吃過屎,喝過尿的,”路扉笑道,“說的好聽些是親密無間,形影不離;說的淺顯易懂些就是‘客不離貨,貨不離客’么!哈哈哈哈。”
“扉哥,你這就可不厚道咧,雷教授也是和我一樣,離你近些,沾你的光呢,有啥不懂地趕緊問你么……”瓶子一幅謙虛謹慎,溫良恭儉讓的嘴臉讓路扉有些膈應。
“呀嗬,我瓶弟還學會讓治人咧?”路扉雖然嘴上這么講,但心下卻略感剛才玩笑有一點兒過火。
本來嘛,只是學習成績上的差異,不能代表講話上就可以隨便。言者無心,聽著有意,言語間不經意就會傷及他人。一些玩笑,在你看來,無傷大雅,但站在一些心理上視你高一等或是有求于你的人的立場上,那可能是語言暴力,壓死駱駝的那根稻草。生命中原有很多不能承受之輕。
既然是同桌,還是暑假補課班同桌,那少不得要交流一二。雖然在男同學中也算是比較開朗活潑,甚至有些幽默天分,有時也能逗的大家笑得合不攏嘴;但路扉確實不知道怎么樣和女孩子打交道。一見女生就不由得“罕言語”,簡直有些闖騰不出,仿佛嘴上被縫了拉鏈。路扉一直沉默不語,但這并不代表他沒有想辦法試圖找個話題出來。
說天氣嗎?雖然英語老師總是講英國人談話總是從天氣開始,但這七月多的天氣有什么說的?高溫,悶熱,補課班人滿為患,讓人提不起精神。
那說什么?學習嗎?假裝去問問題?然后一幅被醍醐灌頂的神情?這個實在有些做不出來,而且自己都感覺惡心,心理上著實接受不了!萬一把人給問住了,一時半會兒下不來臺,那豈不是有些南轅北轍?
要不說點時事政 治吧,這個可能好點兒,政 治科的考試每次都有十分左右的時事政 治題,大家也都樂于背記,圖個新鮮。那說什么呢?到底?1991年7月20日之前截止1990年7月國內國外發生了那么多的大事,從何說起呢?
要不就說幾個最近的吧。也不說什么國際的吧,整幾個國內的,意思意思不就得了:
1991年6月7日——中共中央臺灣工作辦公室負責人在就海峽兩岸 關系與和平統一問題發表談話時被授權提出三點提議:一、兩岸盡快商談實現直接三通和雙向交流的問題;二、國共兩黨直接談判;三、中共中央歡迎國民 黨中央負責人以及國 民黨中央授權的人士訪問大陸。
1991年6月21日~29日——七屆全國高官委員會第二十次會議在BJ舉行。會議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煙草專賣法》(1992年1月1日起施行)、《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于修訂〈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第三十條、第三十一條的決定》、《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于懲治盜掘古墓葬犯罪的補充規定》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水土保持法》;批準了《制止危及海上航行安全非法會議公約》以及《制止危及大陸架固定平臺安全非法行為議定書》。
1991年7月3日——深圳證券交易所正式開業。
1991年7月4日——中共中央發出關于學習《毛 澤東選集》第一至四卷第二版的通知,要求把《毛 澤東選集》一至四卷作為長期思想教育的基本教材。
1991年7月9日——中國第一臺載人式“水下機器人”研制成功。
1991年7月9日~13日——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起草委員會第七次全會修補并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草案)征求意見稿》。
……
路扉正在低著頭絞盡腦汁,挖空心思,忽然感覺吐氣如蘭,“同桌,把你的幾何習題本給我看一看,可以嗎?”
“啊哦,”路扉不知道是驚喜還驚嚇,捉急忙慌地在書包里掏那本子。“放到哪兒去了呢?放到哪兒去了呢……”
看著路扉手忙腳亂的模樣,顏雋影給逗笑了。路扉不經意地抬頭向著顏雋影那邊看了下,顏雋影下意識地低了下頭,臉紅了。路扉猛然心跳飛速加快,仿佛經歷了某種超能量的電光石火……
此后經年,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一直縈繞在路扉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