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有多思，口快地直責(zé)難起書卿，幾乎沒有給她留有任何面子：“你為什么不喝一口？哦，你心底其實是不屑跟本小姐合盟，看不起本小姐的合作嗎？”她連猜帶問地一步步深探下去，態(tài)度一問隨一問變得逐漸讓人喘不過氣來，書卿顯然無法料及她還有這一出，這可不利于她的計劃。
    端起那最后殘留的一塊冰已經(jīng)融化的酒杯，她淺淺地喝了一口似要替她挽回臉面地解釋：“不是這樣的，千葉小姐，我只是不勝酒力，酒量不太好，萬一喝醉出了洋相就惹你笑話了。”
    “切，隨你說唄，反正我也不在乎你。”千葉姬冷然地?zé)o所謂扔下自己不想再與她糾纏下去的話語，終于攜香包踏跟鞋離開。
    舞池那邊的音樂依舊，氣氛沒有因為誰的離去而變低，書卿在喝過一口酒杯中的酒后再也提不起興致去喝第二口，緩緩放下酒杯，漂亮的一只左桃花眼中剛閃現(xiàn)對這不合她心意的酒一種冷淡譏笑著膚淺，右邊的另一只風(fēng)情桃花眼就閉合了起來，整個人閉目而思。
    “小姐，是我的酒不合您的味嗎？”調(diào)酒師是第一次過來跟書卿主動聊了起來，他覺察出了她是不喜歡面前他調(diào)制好的這杯酒的，然后又聯(lián)想起了那幾杯過去她已點卻未碰的酒，他想她應(yīng)該也是同樣的不喜心態(tài)。
    這般不喜歡，還常來吧臺這邊點酒做常客？錢多了燒的慌？
    那邊的書卿剛一閉眼扶著頭休息了一會兒，吧臺里面的那調(diào)酒師就走到了她對面問她是不是對酒的味道不滿意？走了一個千葉姬，沒想到現(xiàn)在她還能跟這酒廳里的調(diào)酒師隔著一圈吧臺兩兩相顧。
    “我只是不習(xí)慣喝這些，但耐不住想要喝酒，所以光靠聞著酒氣就也能滿足。”
    “小姐，如果就同你所說的那樣，一個愛酒的人既然想要喝酒，那聽起來你的酒量應(yīng)該不會如你跟剛才那位朋友離開時說的一樣不勝酒力吧。”
    調(diào)酒師聽見了之前女生跟另一個女孩子退場時說話打的太極，她圓滑又識時務(wù)，兜轉(zhuǎn)間就對比出她那個同伴的跋扈不饒人、不知退讓體貼。
    “你說話跟你處事為人一樣嗎？
    算了，如果你不喜歡那個女人請你喝的酒那你接受喝什么？我也請你一回唄，就當作是答謝你今天無意地幫我找了個有錢的主，”他伸出帶著紅皮手套的手指比了比那邊原先千葉姬坐著的位置，再滿目泄出笑光：
    “嗯……還有就當作是饋贈你長期都來我這邊點酒的福利吧。
    來點什么？威士忌看起來也不適合你，那么雞尾酒？白蘭地？櫻桃甜酒？或者你更能接受起來一杯純情點的柳橙汁汽水之類的飲品？”
    書卿聽他戲笑起來，正欲回絕過去不想有一道女音戛然響起：“B牌8020桌，一瓶法國原裝進口黑桃A走起！”
    一邊大聲講著話一邊走過來啪一聲將酒吧桌號牌甩在吧臺面上的是一個著裝在窄肩、嬌胸、大腿幾個關(guān)鍵點泄露出一大片白花皮肉的女人，她身量小卻已承得了希臘神話中阿芙洛狄忒的真?zhèn)鳎沁@家酒吧里的**女神———愛麗莎。
    “好的，愛麗莎，我會給你記上的，我想老板會對你刮目相看的。”調(diào)酒師跟書卿打了個手勢說了聲抱歉他有事先離開一會兒后就在吧臺里面走回了右側(cè)，撈起被人拍在臺面上的酒桌牌，拿下牌上掛著的點單紙，勾選的黑桃A讓他笑容加深地好聲對外面等著拿酒的女子殷勤了點。
    “你記上了嗎？快給我看看，這里的姑娘那么多，你可千萬別眼花地錯漏了我的名字！”
    那邊開始了不算大的爭鬧，男歡女笑，書卿沒有多少心思留在那上面，但那接二連三起的女聲卻讓她感到熟悉，她再次抬眼看向女人，雖然那人的動作和神貌都發(fā)生了巨大讓人幾乎不敢認的變化，但依稀間看著她的眉眼，與一個人很是相似。
    小野。
    書卿笑了，怎么這個世界竟小到她總是能夠遇見幾個舊人嗎？并且原來不尋常、讓她惱恨的事情總是在層出不窮地發(fā)生，一個人是這樣，兩個人也是一律相似，難道改名換個字后就宛如能變成了另一個人一般嗎？
    “好久不見，小野。”
    愛麗莎步步不愿退讓，正在調(diào)酒師那里為自己爭取更多的利益，舌槍唇戰(zhàn)的激烈，怕是壓根忘記了還有B桌8020的客人等著她的黑桃A；調(diào)酒師原還見著她就像一只處于攻擊狀態(tài)的老母雞展開翅膀斤斤計較地與自己在爭論雞蛋誰多誰少的吃虧問題，煩不勝煩之時哪曾想到母雞突然就噤了聲，死死的沉默了。
    “你們認識嗎？”
    ……
    早春的夜風(fēng)吹在人的臉上，東京夜間裹著水露的風(fēng)習(xí)習(xí)而來，愛麗莎裹著一件大衣斜靠在東京彩虹大橋的邊緣欄上，春季彩虹大橋開放的時間較短，晚9：00左右就需要關(guān)閉，大橋在希爾頓酒店和水游城臺場，她們坐著電梯上來站在北邊的人行道上，朝遠處看去，見到燈光照閃的新宿區(qū)和丸之內(nèi)兩個東京繁榮商業(yè)區(qū)。
    愛麗莎隨手將手中抽剩的女士香煙蒂扔到懸索架起的大橋下面，東京灣中，書卿一直注視完了她的動作開口：
    “部長，你怎么改了名字？”
    不去回答她的女人很快又從大衣口袋里抽出了一根煙點燃，吸了一口吐出煙氣后制止了書卿的話尾：
    “噓，安靜些，我想先抽完兩根煙。”說罷，她就自行地又只管起手中已經(jīng)點燃起火苗的長煙，玫瑰味的。
    站離她沒有多遠的書卿也聞到了這種氣味，只是她聞起來的煙味更加奇怪，是那種劣質(zhì)煙燃燒后的焦苦，帶著點玫瑰的影子，加起來就好像是玫瑰花被火燒后，發(fā)散出的爛枯葉刺鼻焦炭味。
    他驕傲的人格，華麗的紅玫瑰，她卑微的沉淪。
    彩虹大橋上來散步的人遠遠不止她們兩個，其中還有幾對情侶手牽手目不斜視地從她們身后走過，愛麗莎的眼睛跟隨著其中一對男女而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