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曦就這么看著陳蕊一揮低聲驚呼，一會臉上露出驚詫、震驚的表情，一會又看著她甜甜的笑，臉上表情一會一變，只覺得好玩極了。</br> 兩個小孩子逛街，能買什么東西，就是看看熱鬧而已。</br> 這里鉆過去瞅兩眼，那里擠進去看幾眼，圖個新鮮好玩。</br> 本來白曦還想給陳蕊扯塊布做身衣裳的，轉念一想，還是再等等的好。</br> 出了百貨商店大門，陳蕊扭頭看了一眼里頭，對白曦鄭重道：“姑奶奶，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多賺錢，給姑奶奶買吃的。”</br> 白曦一聽，笑：“好呀。”</br> 白曦哪里知道，陳蕊剛才雖然一直應接不暇的左看右看，可也有注意到白曦的神情，見她瞅著一個糕點柜臺看，便覺得白曦想吃。</br> 可陳蕊渾身上下就只有三分錢，還是進城前，娘給的。</br> 她倒是舍得給姑奶奶花，可不用問都知道肯定不夠的。</br> 陳蕊第一次那么急切著想要長大。</br> 可她哪里知道，白曦之所以會看著那柜臺，完全是因為她在想，什么時候能給村里買上一百斤，讓村里人大大小小的都能嘗上一口。</br> 白曦真不是那么會為人著想的人，天界誰不知道白曦喜怒都由著自己的性子。</br> 不過打從來了牛羅村后，她不知不覺的，從任性刁蠻的九尾仙狐變得會為了人著想。</br> 沒辦法，你看著拄著拐杖走路都巍巍顫顫的六十多七十歲年紀的人下跪給你拜年，敬重恭敬，沒有一點的不情愿。</br> 牙牙學語的小奶娃先學的話不是爹娘，不是爸爸媽媽，而是姑奶奶。</br> 兩三歲的小娃娃在路上看到你，眼中帶著孺慕之情的崇拜的望著你。</br> 勞作了一天的大人，不管多累，看到你都笑呵呵的，問候你吃的怎么樣，睡的怎么樣……</br> 和你同齡，比你大上幾歲的半大的孩子，不管是掏到了鳥窩還是抓到了蝦子，都會下意識的分你一份，有時候你惹禍了他們挨打，卻也沒有一點埋怨……</br> 你穿戴的衣服半個補丁都沒有，而村里的人，也只有新婚嫁娶才有新衣裳穿，往常扯一塊布也不過是為了給磨破的衣裳縫補上一塊補丁。</br> 你冬天穿著鹿皮靴，夏天穿著小涼鞋，想穿布鞋了還有舒服的鞋底，可其他人，冬天才能穿一穿布鞋，夏天大多數都是光著腳丫，要么就是踩著草鞋。</br> 你自己飯有人做，衣服有人洗，屋子有人收拾，不舒服了全村的人著急，為了你還殺了一頭牛……</br> 這些的點點滴滴匯聚在一起，就會讓你不自覺的想要對這些人好了。</br> 別說花精當初不放心牛羅村的人，現在換白曦，她也是不放心的。</br> 這些人啊，和白曦一樣，護短，也正好護到了白曦的心坎里去了。</br> 不過白曦也有點郁悶，這年月也沒什么娛樂，人睡的早，這不，去年到現在，村里又添了好幾個孩子，白曦頓時覺得自己負擔又重了幾分。</br> 別的不說，今年過年紅包又要多掏幾個啦。</br> “你好好學習，以后才能賺更多的錢。”白曦：“我呀，就等著你孝敬我了。”</br> 白曦話落，陳蕊認真的鄭重的點頭，眼里滿是篤定。</br> 陳大柳就在門口伸著脖子等著，一看兩人出來，忙幾個大步迎了上去。</br> “姑奶奶，您出來啦，您逛的怎么樣，可有什么想要的？”</br> 陳大柳覺得，姑奶奶是小孩子，大約就是吃吃甜食糕點什么的，哪怕是想添新衣裳，也是有布票的。</br> “沒有啊。”白曦搖頭：“來回就那些東西，沒什么意思。”</br> 才不是，姑奶奶明明有想要的。陳蕊站在一旁，在心里默默反駁。</br> 陳大柳一聽，略微沉思了一下，說：“姑奶奶，那不然，我們去市里瞧瞧？”</br> 姑奶奶生辰的時候，就吃了一碗臥了兩個雞蛋的白面，他聽說，城里人過生辰都是要有什么禮物的，這樣一來，顯得姑奶奶有些寒酸了。</br> 他們就一個高輩分的姑奶奶了，白祖宗不在，他們可不能委屈了姑奶奶。</br> 今天陳大柳可是揣了五十多塊錢來的，也把家里的布票都帶上啦。</br> “瞧什么瞧。時候也不早了，回吧，晚了路上不安全。”白曦笑眼彎彎：“回去了也好看看包裹里有什么。”</br> 一聽這話，陳大柳也就不再猶豫了，點頭。</br> 回去路上，白曦路過供銷社的時候喊了停車，然后去買了三根冰棍，三人一人一根，一邊吃著冰棍，一路出城去。</br> 此時，村里人正在村里大樹下閑聊。</br> 說是閑聊，不過更多的卻是說起不下雨的事情。</br> 再不下雨，水稻就沒辦法多種，可總不能都種紅薯不是。</br> 有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開口：“要不然，讓姑奶奶求雨吧？”</br> 話音剛落，在場的人愣了一下，緊接著便是暴怒的罵聲。</br> “求雨？求你個屁！”</br> 一個鞋子飛快的朝他臉上砸去，接著是罵罵咧咧的話：“你那么厲害，你怎么不上天呢，還讓姑奶奶求雨，虧你想的出來。”</br> 被草鞋砸著，倒也不疼，就是當著村里不少人的面，有些丟臉，不過砸他的是他老子，那青年也只能訕笑著把鞋規矩的送了回去。</br> “爹，我這不是著急嗎。沒雨就沒水，那后頭田地里可怎么辦。”</br> “著急也不能亂說，這話能亂說嗎，這下不下雨是老天爺的事情，讓姑奶奶求雨，損傷多大啊。”</br> 一旁年紀稍大的人點頭：“可不是，你們都別忘了，姑奶奶上次怎么著了？這才過去多久，你們還想來一次不成？”</br> 其他人一聽，紛紛搖頭。</br> “沒錯，沒聽說附近的幾個省也都鬧干旱嗎，可不止我們這一片，姑奶奶求雨就求我們這塊啊？那別人怎么想？以姑奶奶純善的性子，那肯定是不顧自己身體的，到時候出事了，你們誰能擔得起？”</br> 李老婆子開口了：“要我說啊，這雨下不下是老天爺的事情，咱們不能因為之前得了姑奶奶的福氣就想著占便宜。人啊，要知足，太貪心了會被天打雷劈的。”</br> “姑奶奶才多大啊……”</br> （我覺得我好像忘了什么，可怎么都想不起來。晚安，明天見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