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陳大柳接過,但是也沒吃,而是留了下來,等到了村口,街上村里進城的人時,隨手給了大著肚子的婦人。</br> 一身寬大的灰黑色土布做的棉襖,就算這樣也遮不住大大的肚子,白曦突然覺得,自己選今天出門,是不是有些不合適?</br> “這是姑奶奶給的,拿著到了醫院買不到吃的時候墊吧墊吧肚子。”</br> 這夫妻兩人是要進城走親戚,順便讓城里親戚帶著去醫院看看肚子。</br> 一聽是姑奶奶給的雞蛋,那婦人愣了一下,趕忙歡喜的接過,連連道謝:“謝謝姑奶奶,謝謝姑奶奶……”</br> 這婦人是男人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也跟著媳婦對著白曦連連的道謝。</br> 白曦看著婦人一邊握著雞蛋,一邊開心的撫著肚子,不由嘴角一抽,她心里有股不詳的預感,可別又來個什么事情啊。</br> 不過還好,這一路上,到底平順,也沒出什么岔子。</br> 牛車先到的白州縣城門口,等這夫妻兩人下車后,才調轉往市里去。</br> 夫妻兩人下了牛車后,還特別過意不去的和白曦道歉。</br> “姑奶奶,是我們耽誤了您的時間,您慢些走啊。”</br> 那婦人大著肚子還和白曦彎腰,白曦忙擺手阻止,想了想,開口:“大著肚子走路就慢一些,吃東西的時候慢一些。照顧好你媳婦。”</br> 這最后一句話是沖著男人說的。</br> 男人連忙應下,兩人又是對著白曦一陣連連道謝。</br> 牛車啟動了,而白曦隱約還聽到兩人開心的對話。</br> “孩他爹,沒想到會碰巧和姑奶奶一個牛車,運氣真好。”</br> “我也沒想到。”</br> “你不知道,往常孩子老是踹我肚子,今天有姑奶奶在,可乖了,一路上也沒見鬧騰。”</br> 男人:“我說怎么這一路也沒見你說難受,臉色也挺好的。往常起這么早,你一定要吐上幾回的……”</br> 婦人高興的點頭:“這還用說,當然是姑奶奶的功勞了。”</br> 白曦:“……”她明明什么也沒干啊。</br> 抬頭,白曦看了看頭頂的天,在心里無聲道,對吧,你也知道我什么都沒有干吧?</br> 這是白曦第一次去市里,說起來,村里很多人一年到頭都不一定能到縣城一次,畢竟離的遠,沒事誰也不會想往城里跑不是,家里活計可不少。</br> 合安市不算很大,離省城還有一百多里,但也因為離省城不算太遠,不大的合安市環境條件倒是不錯。</br> 白曦也第一次看到了四輪車。</br> 那是一輛吉普車,綠色的,車頂帶著綠色的油氈布,一下子就從白曦的牛車邊飛快開過去,掀起的灰塵直往白曦臉上撲來。</br> 莫名其妙的吃了一嘴灰塵,白曦立馬氣的瞪了那遠去的吉普車。</br> “姑奶奶,您沒事吧?”陳小聰一邊飛快的想給白曦揮掉那些灰塵,一邊氣憤:“那車怎么回事,就不能慢一些嗎,攪的一股灰。”</br> 要是往常,陳小聰一定會用驚羨的目光癡癡的望著吉普車的,這可是吃油的車,都不用人耗費力氣。</br> 可因為白曦,陳小聰立馬就對吉普車生出不滿來。</br> 村里誰不知道姑奶奶愛潔,就為這,村里人就算養雞,家家戶戶也都是打掃的干干凈凈的。</br> 你家不打掃也沒事,關起門來,誰家也管不到你家頭上,可萬一姑奶奶來了興致,逛到你家,想進去喝口水,玩一會,那一看你家里臟兮兮的,立馬就打消念頭了,這樣你還有臉?</br> “囂張輕狂都不會有什么好下場的。”白曦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那車過來的時候,她瞥到了開車的人嘴角劃過一抹壞笑,然后車一下子就加速的。</br> 要是白曦以前,肯定會出手教訓的,不過她現在……看了看自己的兩只小胖手,白曦撇了撇嘴。</br> 白曦話音剛落,那正要進城的車突然打了轉,失控撞到城墻上。</br> 這一撞可不算輕,那車頭都被頂的掀開了一半,白煙很快就飄了起來。</br> 不說陳大柳和陳小聰了,就是拉車的牛都明顯的愣了一下,當然,進出城門的人也嚇了一大跳。</br> 白曦見狀,不由捂嘴笑,但很快的,她就放下手,對著看向她,臉上眼里滿是敬佩和激動的陳大柳父子開口:“巧合,巧合。”她的確什么也沒做啊!</br> 兩人自然是點頭附和的,不過心里怎么想,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br> 陳大柳心想,姑奶奶說的對,輕狂的人啊,通常不會有什么好下場的。</br> 陳小聰則是想,這還是輕的,敢再囂張,讓你試試被雷劈。</br> 白曦當然知道兩人肯定不信的,于是只得佯裝好奇的看著那車。</br> 在牛車路過吉普車進城門的時候,那車里的青年好像才緩過神來,他連忙下車,急忙查看撞車的情況。</br> 也不知道青年的腦袋撞了哪里,破了口子,正在流血,不過也不嚴重。</br> 許是當著不少人的面撞車,,讓青年尷尬又惱怒,他又氣又急踢了車子輪胎兩腳。</br> 正好見牛車路過,這牛車上的莊稼漢帶著兩人孩子一直盯著青年瞧,而車上一個小女娃則是靠在一個罐子上笑盈盈的看著他,青年當下就不樂意了。</br>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死鄉巴佬!”</br> 被青年這一喝,陳大柳原本還回嘴的,可能開這樣的車的人,穿著又不差,不是好惹的。</br> 他要是回嘴,挨打了沒事,可姑奶奶在呢,萬不能讓姑奶奶被嚇到,只得悻悻的抽了牛一鞭,讓牛車走的快一些。</br> 白曦卻是生氣的立馬坐起身來,盯著青年,氣呼呼的喊道:“你管我們看哪里,你鑲金啊,還不讓看,天王老子都沒有你管的這么寬!”</br> 開玩笑,白曦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br> 要不是陳小聰手快的把白曦拉住,白曦都要跳下車了。</br> “你!”青年哪里能想到,一個小奶娃竟然敢不怕生的對他喊,臉頓時黑了下來。</br> “小屁孩,你說什么呢?你是不是皮癢了……”</br> 不過沒等他吼完,陳大柳駕駛的牛車就已經進城了。</br> 陳小聰一直瞪著眼睛看著那青年,眼里滿是憤怒,什么人啊,看兩眼就這么罵人,他們姑奶奶什么時候受過這樣的氣,簡直是氣煞他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