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柳一出糧站的門，售貨員就趕忙拉下門簾，就怕晚了，又來個這樣的人。</br> 這要是縣城里的人，還不敢得罪糧站的人，就怕買糧的時候被針對，可你說鄉下的農民，他也沒有糧本買糧，反正買不著，當然不怕和你鬧了。</br> 牛車上，陳大柳哼哼唧唧的想，德性，要不是怕姑奶奶等急了，我還有功夫和你耗呢。</br> 小樣，當我是那些慫貨啊，我們牛羅村可是出去了好幾個小子在外頭當兵當老師當工人的，你們這些城里人欺負人的路數，我們可都懂。</br> 白曦見到陳大柳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的時候了。</br> 他是昨天晚上到家的，那時候已經很晚了，就沒過來打擾，聽說姑奶奶分了他家里一碗肉，陳大柳直道自己羞愧，沒給姑奶奶把事情辦利索，還讓姑奶奶費心了。</br> 陳大柳的兒子今年已經十八歲了，聽著自己爹在那里說著，有些無語的在心里嘀咕，爹說的什么話呢，姑奶奶賞了肉是不假，可說姑奶奶費心，這就說不過去了，姑奶奶才多大了，哪里知道費心什么啊。</br> “回來了？都賣出去了？”白曦剛吃完早飯。</br> 最后一點肉今天早上也配了小米粥吃完了，這會見陳大柳，她突然有些后悔沒有留下一只野兔來。</br> “對，勞姑奶奶惦記，我昨晚到家的，太晚了，就沒過來打擾您。”</br> “姑奶奶，我到了縣城……”</br> 聽著陳大柳一五一十的匯報，白曦有些無奈的揉了揉耳朵，眼見他連回來路上的事情都要說了，不由抬手打斷他的話。</br> “小柳啊，你才四十出頭吧？”花精喊著都不覺得奇怪，白曦喊就更加順口了。</br> 陳大柳一愣，點頭：“對，姑奶奶，我四十二了。”</br> “你還沒老呢，怎么和李老黑一樣啰嗦了。”</br> “呃……”被嫌棄了？！</br> 陳大柳愣住，心里有些委屈，我哪里啰嗦了，附近幾個村子的村長，我是最干脆利落的好不好。</br> 不過他也不敢和白曦回嘴，低頭瞅到自己的口袋，想起來，忙把口袋里買大米后剩下的錢和糧票掏出來，恭敬的放到白曦面前的桌上：“姑奶奶，我買了五斤大米，剩下的錢都在這里了，六十七塊六毛錢還有二十三斤糧票。”</br> 糧站大米是二毛八一斤，五斤大米用了一塊二四毛還有五斤的糧票，玉米面倒是便宜一些一毛錢一斤，不過早都賣沒了。</br> 再說，陳大柳也知道，就算有，人也不會賣他的，也不能把人逼上絕路不是，五斤細糧差不多了。</br> 白曦看了一眼那一些零零散散的錢，點了一下頭。</br> 兩人正說著話呢，白曦隱約聽到陳蕊的聲音，看了一眼窗外，大概到了陳蕊割豬草的時間了。</br> “一會你拿走兩塊錢，看看下次誰去縣城，買點奶糖回來。”白曦回憶了一下，特地叮囑著：“要那種大白兔奶糖。”</br> 她吃了陳蕊的，買回來了還她，再分一些給村里的小屁孩，畢竟她惹了事，他們倒霉受罰來著。</br> 陳大柳一聽，只當白曦想吃奶糖了，也不奇怪，姑奶奶還是小孩子嘛。</br> “成，姑奶奶，您放心，這些時日，村里有誰去縣城，我會讓他帶回來的。”</br> 至于錢，陳大柳走之前，一分也沒動，不就幾顆奶糖嘛，哪里還能要姑奶奶掏錢。</br> 家里就剩下白曦自己一個人，她剛吃完早飯，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于是爬上榻上歪靠著，小手又抓著乾坤袋把玩起來。</br> 從花精留下的記憶和這幾天聽到見到的來看，加上剛才陳大柳說的來來分析，白曦知道，這個年月太窮了，這城里人都已經缺糧食缺的有些浮腫了。</br> 看著桌上那米袋，白曦不用想也知道，這五斤大米得來不容易。</br> 在天界連靈米還得挑三揀四的吃的白曦，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落得這個境地。</br> 下意識的抬頭，但想了想，白曦還是撇嘴忍住了罵的想法，她怕老天一個不高興，收拾起現在的她來和玩一樣簡單。</br> 一轉眼又是兩天過去了。</br> 吃了一天肉，又素了兩天，白曦是怎么也忍不住了，她瞥了一眼正在一旁認真剝花生的陳蕊，對她招了招手。</br> 這兩天，村長好像是不放心一樣，讓陳蕊干完活了到樹屋陪白曦玩。</br> 說是陪玩，其實就是跟著白曦，白曦去哪里，陳蕊就當跟屁蟲。</br> 村里地方就那么大，白曦能去哪里，再說日頭太曬，她也懶得瞎逛，窩在樹屋里還能涼快些。</br> “姑奶奶，您要喝水嗎？”</br> 白曦搖頭：“你無聊嗎？”</br> 陳蕊想也不想的搖頭：“不會。”</br> 怎么會無聊，就算不跟著姑奶奶，她也是要干活的。</br> 白曦見狀，翻了個白眼，肉肉的小手戳了戳陳蕊的臉頰，問道：“你明天什么時候去打豬草？”</br> 一聽這話，陳蕊立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忙握住了白曦的手，認真說道：“姑奶奶，您可不能去。”</br> 村長大爺說了，她要是再帶姑奶奶上山，就要讓她爹收拾她，別看這次沒有挨打，可也被罵了兩天呢。</br> 當然，陳蕊也不是怪白曦，她也是害怕的，那會看不到白曦的一幕，現在想起來，還后怕呢。</br> 可以說，陳蕊是聽白曦的話，可要讓她再帶白曦上山，怕是沒那么容易了。</br> “我沒說我要去，我就是問問你。”白曦沒好氣的抽回自己的手，哼哼道：“我又起不來那么早。”</br> 陳蕊聞言，想要說什么，但是到底沒有說，只是在心里嘀咕，上次也很早啊，姑奶奶不也是跟著了。</br> 白曦沒管陳蕊心里的嘀咕，這兩天她也在想辦法，她總不能每次跟著陳蕊去山上都能撿著野兔不是。</br> 可讓她不吃肉又太難了，這兩天好在能吃點大米，要不然，白曦早就忍不住了，即便這樣，到今天白曦也快到忍耐的極限了。</br> 不知道陳蕊是不是感覺到了白曦的小心思，不管白曦說什么，她要么好聲好氣的哄著白曦，要么就看著白曦甜甜的笑，弄的白曦有火都撒不出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