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咽了咽唾沫,下意識的看了一眼上頭的樹屋,然后搖頭。</br> “姑奶奶大發雷霆,村長正在上頭跪勸著呢。”</br> 這話一出,立馬有人擔心不已:“嘶,姑奶奶現在可不能再動怒了。”</br> “是啊,怒大傷身啊,才那么小的年紀,身體又正是被沖撞福氣的時候,怎么能動怒呢。”那么小一個人兒,本來就不適,還動怒,那還了得?</br> “姑奶奶洗了澡沒有?”有人著急的問。</br> 見李佳又搖頭。</br> 眾人聞言,立馬急了。</br> “這可怎么辦啊?快,大家伙想想辦法。”</br> 李佳心有余悸的說:“我是沒見過姑奶奶像今天一樣發火過。”</br> 其他人一聽,也紛紛點頭。</br> 可不是,誰見過姑奶奶發這么大的火啊,姑奶奶就是一個小娃娃,往常大多都是興高采烈的,時常背著小手邁著小步子在村里轉悠,這里看看花,那里看看鳥,看到有誰家母雞下蛋了,還會扯著嗓子喊一聲,讓人收蛋,偶爾帶著小順子幾個在水洼里抓泥鰍,就連拔幾顆小青菜,姑奶奶也能打發半天時間。</br> 就算前陣子村里人不讓姑奶奶去溪邊,不讓進山,姑奶奶也不過是氣惱一會也就好了。</br> 姑奶奶不喜人碰她的頭發和臉,也不喜歡人抱著,一直說自己是長輩,對村里的老小,路過看到都會問上兩句,有個什么好的,也都不和一般的小孩子的天性那般習慣吃獨食,而是分下來,給大家伙吃。</br> 時常聽著姑奶奶的童言童語,大家樂的干活的疲累都少了不少。</br> 姑奶奶還特別有見地,估計是聰慧過人,加上打小就聽白祖宗說多,所以也就特別的有想法。</br> 去年讓大家提前翻地,又讓大家藏著糧食,又讓大家照著書里教導的種地開墾,哪一樣不是說到點子上……</br> 姑奶奶雖說有福氣,大家都喜歡親近,可誰都不想占了姑奶奶的福氣了不是。</br> 如今姑奶奶有恙,你說大家怎么會不著急,再一聽姑奶奶發火,可不是要急壞么!</br> “也不奇怪。”村里年紀大的婆子開口了。</br> “姑奶奶愛潔,又是小奶娃,不喜那黏糊糊的牛血也是正常的。”</br> “也是啊,別說姑奶奶了,換了我們,我們誰也受不了這東西不是。”</br> “雖說是個驅(邪)的辦法,可那血汪汪的,多嚇人啊,姑奶奶不愿意也是正常的。”</br> 大家一聽,紛紛點頭,是這么個理兒。</br> 道理是沒錯,但是這事情還是得解決啊,于是大家紛紛湊一塊想辦法起來。</br> 思來想去,大家都沒轍,于是乎,大家把心一橫,來個‘孝子逼母’。</br> 這辦法還是李老婆子想的,她當初生病不肯喝藥,兒子就是這么逼著她的。</br> “這,姑奶奶會不會更生氣啊?”</br> 陳小聰搖頭:“不會,法不責眾嘛!”</br> 一聽他這話,大家心里就有底了。</br> 樹屋下呼啦跪了一地,那頭發花白的,比白曦小的,還在牙牙學語的,大家也不吱聲,一臉肅穆的跪著,偶爾有幾句交頭接耳,也是說了一下心里的擔憂,便又繼續跪著。</br> 白曦哪里能不知道下面的情況。</br> 半個小時候,她無奈的睜開眼睛,看向陳大柳:“你下去,把大家都驅散了,該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是殺了牛嗎,讓大家趕緊收拾分肉吧。”</br> 她現在總算知道那花精為什么對牛羅村的人這么不舍這么擔憂了,村里人沒什么壞心眼,只想要吃飽穿暖就好,但對她這個姑奶奶,那是放在心里頭疼惜愛護的,比對自己的眼珠子都要好。</br> 她這不舒服,的確把村里的人嚇壞了。</br> 想明白后,白曦也就沒那么生氣了。</br> 陳大柳不為所動:“姑奶奶,大家都是關心您,您要是不好起來,我可沒辦法和大家伙交代啊。”</br> 現下大家伙都跪著,那就干脆趁熱打鐵,姑奶奶心疼大家,礙不過大家的孝心,只要用了辦法,就會很快好起來的。</br> 白曦噎住,沒好氣的瞪著陳大柳,恨不得一腳把人踢下樓去。</br> “真是榆木腦袋。我前頭說了那么多,你就不能往腦子里去?”</br> “我說了,我不用這些,這些法子沒什么用處,你少氣我幾次,我很快就好起來了。”白曦是越說越郁悶,她這就算生氣,聲音也是奶兇奶兇的,聽著沒有半點的威信,難怪都和她拗著來呢。</br> 陳大柳一看白曦這死活不愿的模樣,再一聽她說的這么斬釘截鐵的,心里咯噔一聲,難道那道士口出狂言,是騙他的?</br> “可,姑奶奶,這牛已經殺了啊,就別浪費了,左右有病去病沒病消災嘛……”話在白曦的瞪眼下越來越小。</br> “你這意思是,我要是無意中把毒藥倒出來,想要不浪費,我還得喝了唄?”白曦覺得自己心口被一口老血堵著,那是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啊。</br> “不是,不是,當然不是了。”陳大柳連忙搖頭,這怎么和毒藥扯上關系了呢,姑奶奶說的都是啥呀。</br> 陳大柳也郁悶了,不過見白曦氣鼓鼓的瞪他,他只得討好的傻笑。</br> “你知道我現在想干什么嗎?”白曦盯著陳大柳,一字一頓的問道。</br> 陳大柳搖頭。</br> “我想打人。”白曦說著,齜牙對著陳大柳露出一副要抓狂咬人的表情來。</br> 陳大柳愣住,姑奶奶已經有好一陣沒露出這么小孩子的一面了。</br> 也是,姑奶奶年紀還小,童言無忌,姑奶奶要是啥都說清楚,沒一點小娃娃的樣子,那才奇怪呢。</br> 白曦沒好氣的對著陳大柳揮手,就和趕蒼蠅一樣。</br> “去去去,趕緊給我滾下去,別在我跟前礙眼。”說實在的,白曦的確想打人了,想打那個坑她的花精。</br> “姑奶奶,那……”</br> 白曦一把抓起手邊的小竹筐對著陳大柳威脅著要扔過去:“你再多話試試?”</br> “不是。”陳大柳縮了縮脖子,弱弱的說:“姑奶奶,那牛心,你得吃一些吧?”</br> “行了,我知道,你趕緊去讓大家伙散了,讓李佳上來伺候吧。”</br> “哎,哎。”陳大柳連連應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