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雯是認真在挑選林易成大婚的時間,最終她選擇了圣誕節之后一個星期天,她說那一定會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
老宅在綺雯和林易成沒有完全講和的時候總是靜悄悄的,甚至沒有人會多說一句玩笑話,也沒有一個弟弟妹妹敢問一句綺雯是否真的甘愿。
直到綺雯沒事人一樣一家人過完了圣誕節,她敬了一杯酒給林易成和華婉儀這對即將要成婚的夫妻,在當天夜里甚至對于婚紗的設計提了好多友善的意見。
這個圣誕節是溫暖可愛的,綺雯輕松的態度叫大家都送了口氣。
可是第二天綺雯就變了臉,她在一次晚餐時宣布,她一定要住去英國,決心不會再回香港。
距離林易成婚禮只不過還剩短短幾日。
林易成為了婚宴已是忙的焦頭爛額,對于綺雯的心情平時更是處處小心,他不懂為何綺雯忽然不高興,明明她看起來已經愿意見證這場幸福。
“不要有這樣的想法,雯姐,你不能這樣長久的離開我們。”林易成放下身段,替綺雯按著肩背,他說話是溫柔的,聽起來像是在隨意閑聊。
“你又要做專制的大家長,成仔,家豪嘉慧才和我抱怨過你不近人情。”綺雯低頭欣賞自己涂滿紅色甲油的十指,沒有過激的反應。
“這不一樣。”林易成低低說話,好像他才很可憐,“阿姐,你承諾會陪在我身邊。”
綺雯笑了,一如當初美艷動人,“你要我只做你阿姐,給予你衷心祝愿,這太難。”
“我已經做好了我能做到的所有,易成,我太愛你,太心軟。”
“你也要成全我。”,綺雯閉上眼睛。
“你不能走。”林易成停下動作,語氣沉下來。
“如果你不想你和華婉儀這場重要的婚禮出現變故,最好聽我的話。”綺雯無所謂的嘆氣,她其實不想總做一些威脅,極沒有意思。
但她也清楚,用華婉儀有關的事情做交換,會起到最好的效果。
“你總是叫我為難。”林易成受不了的嘆氣,或許他又只能退步。
綺雯不想看到林易成的表情。
“一家人要在香港過年。”林易成提醒綺雯,抱她去床上休息。
他能夠體諒綺雯那些想要逃避的心思,也可以允許綺雯選擇不出席,但他完全忽略綺雯口中不再回來的決定,林易成的性格不可能允許,綺雯在英國最多待到春節以前。
他們沒有一次是不在一起度過除夕。
就這樣,綺雯獨自去英國,不是和從前一樣是為了處理一些什么生意發展,是對于一些痛苦的合理規避。
綺雯坐在飛機的頭等艙,看窗外飄忽的云,其實內心沒有什么其他的念頭,到是一些從前的回憶在不斷閃過。
她想起自己與林易成第一次見面,始于一個馬仔對于小姐的英雄救美,林易成的解圍叫綺雯免于一位客人的暴力行徑,到是他在后腦勺被酒瓶砸出來一個月亮形狀的疤痕,那一塊至今沒有頭發。
她又想起林易成告訴自己弟弟妹妹的名字他全部用心修改過,林易成國中都沒有念完,文化有限,家與嘉,這兩個字,是他能想出的很好的意愿與寄托,所以他將弟弟妹妹的名字放入這樣的期愿,除了他自己。
這是林易成在經歷父母相繼因病離世之后唯一想法,他只希望自己能守護好這個家,保護好自己的弟弟妹妹。這是林易成對自己的要求,那么也會是綺雯的。
記憶一直在不停打轉,想來想去綺雯又不免想到自己。
其實就連林易成對她也有個誤會,林易成對于麥先生養在綺雯那的一子一女其實很寬容,她只要求他們要離開香港,拿錢移民到任何地方生活都可以,他自信不會有人會對自己再有任何影響。
可最后麥太和孩子死了,林易成大概以為是綺雯想要除去對于他們倆的任何威脅,甚至沒有過問追究。
綺雯還沒有那么狠毒決然,對她養了好多年的孩子下手。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過是因為正經的麥家大太太對于丈夫麥玉恒的深恨,任何一位女人都不可能容忍丈夫不斷的和他人分享男女之愛,最后麥太太甚至不想麥玉恒有血脈留在這個世界上。這是屬于麥玉恒妻子的報仇,最終也帶走了自己。
愛與情,人總是逃不開這些東西。
綺雯嘲笑自己,其實也一樣。
飛機落地,綺雯很快病倒,發了幾場高燒,林易成來電不斷,似乎有意將婚禮推遲趕來看綺雯。
還是綺雯幾句話又勸住,她說,還是會這樣的,知道你要同她人定下終生,自己無論什么時候都不會好過。
林易成只好收回念頭,叫阿姐保重身體,于是在英國看顧綺雯的人手又多了一倍。
時間不會因為人力有任何快慢的分別,綺雯知道。
她算好了時差,燙了時興的發型,看起來心情終于轉好。在深夜十二點開始仔細整理梳妝,每個細節都務必到位。畫眉描唇,此刻穿上了她反復挑選出來的白色禮裙,繁復美麗,不比任何一條真正的婚紗差半分。
即使她不斷地有些咳嗽,病容蒼白,但一切都被綺雯修飾的很好,她美的驚心動魄,引人窒息。
一轉眼就過去兩個鐘,英國的天還是黑的深沉,沒有一顆星可見。
香港已經是白天的是十點,那場婚禮儀式應該快要舉行。綺雯哼著歌,她拎著電話機的聽筒,叫人進行了漫長的轉接,大概此刻老宅書房里會有鈴聲不斷響起。
可又有誰會在今天接到這個遠渡重洋的電話呢?
綺雯不管這些,她自顧自的講。
“易成,其實前一次我要到英國來管生意,是騙了你。”
“我們有了一個bb,只是我知道你不會允許孩子留下來,畢竟我身體受傷太多,你會害怕我送命。可我又怎么會忍心他不能來到這個世界上,不能喚你我爹地媽咪。”
“不論他是男仔還是女仔,我都會用我一生的性命去疼愛他。”
此時綺雯臉上出現了難言的光彩與哀傷。
“所以我到這里來,我要瞞著你,想辦法留住他。”
“可我終究是沒有和孩子母子一場的緣分。”
“或許你才是對的,易成,人總是無法強求一些東西。”
“你說我和你只能成為姐弟。”
“你不愛我。”
綺雯眼中晃動著許多晶瑩,她在陳述令她痛心的事實。
不過她沒有過多留戀這樣的情緒,話鋒一轉又說起來其他。
“那年我陪你去催債,我們路過教堂,有夫妻在進行婚禮儀式。”
“唱詩班的歌真是好聽,現在你那里是不是也在響?”
綺雯許久沒有說話,她不可能收到任何回應。
再簡單廉價的頭紗也沒有蓋在過她的頭上,那樣潔白富有意義的布料沒有人讓綺雯可以擁有一次。
“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
綺雯拿起桌面上的左輪手槍,抵住自己的心口。
就算有再多的人照顧守衛著她又能如何,她不會見到最想見的那一個。
“我愿意。”
綺雯的剔透的眼淚滑落。
她的誓言和槍聲一起響起。
林易成和華婉儀站在神父面前,教堂的白鴿紛飛,所有人都獻上祝福。
婚禮的誓詞是那么美好動人,要人用一生來遵守。
林易成的笑容這樣愉悅,綺雯從沒有見到過。
林易成精心照顧那盆栽里的名株,要曬陽光,要澆灌雨露,他的目光長久的落在那嬌弱美麗的花朵上。
他想不起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無名野花,沒什么叫的出的好名字,無人看顧已經活了許久,此刻支撐不住,生命終于落下帷幕。
有情人終成眷屬,無情人作對孤雛。
綺雯用盡全力陪林易成走完了最難的一段路,然后無聲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