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雯再見林易成的那晚,下著大雨,車燈昏昏的。
她從送她回公寓的車上下來,風吹著冷,綺雯攏著肩上的披肩,一個人上樓。
她沒有叫人幫忙撐傘,雨水打得她妝都花了。
走過拐角,綺雯仍舊能在滂沱大雨的沖刷下聞見血腥味。
她沒有刻意彎腰,只是踢了一腳昏坐在墻邊的青年,叫他上樓。
綺雯的身姿被雨淋的更加綽約曼妙,唇色紅艷,眉目輕佻。
林易成很有些費勁的站起來,低著頭,很規矩的叫她“雯姐。”
聲音有些低,聽著很糊涂。
綺雯就這么慢慢的往前走,林易成一瘸一拐的跟著,坐電梯,上樓。
那時候香港的局勢總是很亂,綺雯也不清楚今天他是為的什么受了傷。
樓下已經死過好幾個不同的了,綺雯也不是很上心,像這樣的血總是污污的流在她家樓下。
真是黑仔啊。
一進門,綺雯便熟練地摸出了醫藥箱,“坐好。”
林易成脫了上半身的衣服,血跡黏膩的粘連在他的肌理上,大大小小新舊不一的疤布在不同的位置,緊實有力的肌肉鼓起,而血肉凌厲的傷口剖開,看起來很可怖。
綺雯皺著眉,用沾著碘伏的棉球輕擦著那個新鮮的血洞,“槍傷啊?”
“子彈取出來了嗎?”
“處理過了。”林易成聲音喑啞,努力放松因為疼痛而緊繃的身體。
“成仔......”綺雯眼里有淡淡的疼,但最終還是沒有多說什么,手下快速的止血包扎。
除了這一處槍傷,還有幾道血肉翻飛的傷口,綺雯也用最快的速度消毒,一一處理了。
她翻了翻醫藥箱,拿出一瓶抗生素倒出幾粒,林易成接過,臉色是煞白的,綺雯端來溫熱的水,他就著綺雯的手喝下,仰頭將藥都吞下喉嚨。
二人的動作很默契,這樣的事像是已經發生過很多次。
外面的風雨很大,吹得這個小家的燈火也在晃動。
“嘉慧,家豪他們幾個還好嗎?”林易成緩了片刻,緊皺著的眉眼終于松開了些,一雙黑漆漆的眼眸像是一汪不見底的深泉。
這一刻,卻也是平靜溫和的。
綺雯笑了一下,點燃了細細長長的女士煙,“我當然把弟弟妹妹安頓的很好。”
就像自己的親生弟妹一樣,綺雯淡淡的嘆了口氣,低下頭,紅唇抿住煙嘴。
靜默片刻,綺雯吐出一陣云煙,“小豪很想你,傷好點我們一起回去,上次你把他嚇到了,總是擔心你。”
林易成點頭,挺立的鼻梁上還有剛才忍痛的細汗。
綺雯笑了一下,按滅的煙,她洗了熱毛巾直接搓了把林易成的臉。
“雯姐。”林易成有些錯愕,卻還是乖,甚至沒有歪一下頭,直直的坐在椅子上。
綺雯細致的替林易成擦眼睛,擦嘴巴,和幫家豪洗臉時沒什么兩樣。
“在我面前,不用是大哥的樣子。”綺雯最后用力的捏了一把林易成的臉。
“去我房間休息吧,你多久要走?”
林易成抿了抿嘴,他的睫毛又密又長,平時打打殺殺襯的眼神又深又狠厲,此時在綺雯面前垂著眼睛倒顯得像個學生仔,暖黃的燈光打到臉的一側,睫毛在臉上映出扇子一樣的陰影,顯得安靜俊逸。
他顯露出一些藏不住的疲憊,“四五個鐘。”
綺雯忍不住捋了一把林易成的頭發,用手抓著梳了梳,“我會叫醒你,休息吧。”
外面的風聲呼嘯著,大概臺風又要來了。
綺雯走到窗戶邊,最后看了眼外面吞噬人的黑夜,刷地拉下百葉簾。
這樣平靜又混亂的一夜,是舊日記憶里的幻夢,已經是綺雯能夠想起不可多得的沒有過分痛苦的時候。
兩個人還都是仰人鼻息,在夾縫中掙扎生存,但綺雯竟然會被表面安穩騙去,偶爾想過就這樣也很好的念頭。
即使林易成那時候只是一個洗錢的馬仔,而綺雯剛剛從小姐做成了情婦。
綺雯有問過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沒有危機感的念頭。后來才明白了,可能她只是太珍惜和林易成兩個人靜靜依賴。
再沒有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