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這樣的好機(jī)會，卻殺一個元涉，不啻于殺雞用牛刀，委實(shí)不值得。
    其三便是應(yīng)該借用這一次，瓦解周氏在朝廷內(nèi)的黨羽。從元鐸、周曄到元涉，周榮在外得力之人，不說被她折騰掉了一半，至少也十之有三。
    一系列的變故，使得周榮此刻必然緊張散步于外的部將，于內(nèi)因著在他眼皮子底下，或許有些松動，但是朝堂上依附周氏的黨羽雖眾，卻各有心思，以前只是背地里打著小算盤，大致是懾于周榮而一心向著周氏。
    若是有人自作聰明，想要討好周榮，而意欲制造意外弒君，見事情敗露又嫁禍給旁人，再尋人在其中不著痕跡挑撥兩句，一定能夠有一場精彩好戲。
    君辭能夠想到這些，作為主謀的元猷，身為帝王的元猷又怎能想不到？
    他神色極其復(fù)雜，眸光沉凝，深深看了君辭一眼，轉(zhuǎn)瞬移開目光，若無其事道：“君卿所言甚是。”
    君辭心口一松，對元猷欠身一禮，不再多言。
    帝王已經(jīng)采納了她的建議，身為臣子她縱使有再多想法，帝王沒有詢問，也輪不到她來教帝王做事。
    她相信元猷能夠做得很好，朝廷的局勢，元猷一定比她掌握得更清楚，為了不引起周榮的猜疑，她回京后一直老老實(shí)實(shí)整頓中護(hù)軍，朝廷的官員都沒有認(rèn)全。
    就在她打算行禮告退的時候，元猷忽然抬手接了一片風(fēng)吹來的楓葉，捻在指尖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狀似無意道：“聽聞九郎君親自拎著食盒至此與君卿一道用膳？”
    君辭微訝，應(yīng)無臣是大大方方來，他們兩有婚約在身，把守的侍衛(wèi)放了行，他自然是來得，元猷知道應(yīng)無臣來了君辭不驚訝，驚訝的是元猷為何突然提及這話：“是。”
    摸不準(zhǔn)元猷的心思，君辭只能一問一答。
    “朕遇刺之事，君卿對朕生疑，卻不當(dāng)即追了朕相詢，而是與九郎君一道進(jìn)膳之后再來尋朕，不怕朕早已在君卿用膳之時作了部署？”畢竟他可是當(dāng)場就讓周榮去調(diào)查了，部署得晚了，只怕要驚動周榮。
    這話只差只說君辭是一開始雖然猜疑是元猷自個上演了一出遇刺，卻沒有深想元猷可能借此對付元涉，所以君辭壓根不著急。
    和應(yīng)無臣吃了一頓飯，就察覺到了元猷很可能因?yàn)樗鴮Ω对妫@才火急火燎來找元猷，明顯是應(yīng)無臣點(diǎn)撥了君辭。
    對此，君辭也無從辯駁：“臣愚鈍，幸得九哥點(diǎn)撥，才參透陛下深意。”
    “朕的深意？”元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只怕不是深意，而是心意。”
    “陛下！”元猷猝不及防捅破了這層紙，讓君辭想要粉飾太平佯裝不知都不成，她雙手抱拳，躬身立在元猷的面前。
    元猷忽而肅容道：“若非如此，你豈會急急尋來？你尋來，便意味著你信了或是覺著他之言有可能為真，這才來尋朕。擔(dān)憂朕沖冠一怒為紅顏，一招冒進(jìn)，一招昏聵，自毀大好局勢。”
    “陛下，九哥與臣有婚約，難免有些在意臣，免不了多想。臣走這一遭，只是為了讓他知曉，他所猜想是無稽之談。”君辭義正言辭道。
    對著能言善辯的君辭，元猷忽而笑了：“朕適才不是問了你，若對元涉做局如何？倘若朕的心思，當(dāng)真如九郎君所言，你又當(dāng)如何？”
    看來是含糊不過去了，君辭心里一嘆，正色道：“陛下，容臣說句斗膽之言。臣與陛下，同為欲沖破枷鎖之人，臣對陛下有惺惺相惜之情，盼著有朝一日，能與陛下共同掙開被束縛的命運(yùn)，做主自個兒的將來。”
    “惺惺相惜之情……”元猷捏著紅葉的手負(fù)在身后，指尖細(xì)細(xì)摩挲柔嫩而又冰涼的葉片，唇齒間也在反復(fù)品味這句話，許久之后他松開了手，那一片紅葉垂落。
    尚未沾地，就被一陣風(fēng)吹走，飄向不知何處的遠(yuǎn)方。
    “朕亦然。”帝王的眼睛清亮明正，坦坦蕩蕩與君辭對視，“君卿與九郎君何時成婚？”
    一時間君辭被元猷的反應(yīng)弄得有些莫名，她壓下思緒道：“臣尚且年少，阿耶只有臣一女，欲多留臣在家兩年。”
    “九郎君也應(yīng)允？”元猷的語氣又恢復(fù)了他們來時那樣自然隨意。
    “九哥亦體諒臣與阿耶。”君辭回道。
    “朕還以為……”元猷似想到什么失聲一笑，沒有把余下的話說出來，而是對君辭道，“正如君卿所言，朕與你同時想要掙脫命運(yùn)之人，朕身側(cè)最能信任，寄予厚望之人便是君卿。君卿所托之人，朕難免要試探一二。
    如今看來，九郎君的確對君卿有心。”
    可不就是有心嗎？若非有心，怎能這么緊張，前兩日都是晚間才來，今日正午便急急趕來，亟不可待將帝王的心思戳穿在君辭的面前。
    所以，陛下此舉，是試探應(yīng)無臣是否真的對她有情意？
    君辭誠惶誠恐：“多謝陛下微臣之事費(fèi)神。”
    她信與不信，元猷不在意，而是道：“朕困于淺灘，得你相助，這番情誼朕會銘記于心。待到他日君卿成婚，朕以親王之儀，為君卿主婚。”
    是親王之儀，而非公主之儀。
    這是將她視作親人，給她的殊榮不以性別論，只以功績論。
    “多謝陛下！”君辭抱拳，肅然施禮。
    “時辰不早了，我們且回吧。”元猷越過君辭，先一步離開。
    用不了多久，最后一場武比就要開始，君辭也立時回到營中，以免秦嘯他們尋不到她，而亂了軍心。
    她回到營帳內(nèi)，應(yīng)無臣還在，仍是側(cè)身執(zhí)書，大半個身子面向帳門口，見君辭一臉輕松地歸來，清寂的烏眸一動，動作輕緩放下手中書冊：“看來，是不會有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好戲可看了。”
    他陰陽怪氣的話，得了君辭好大一個白眼：“霽月風(fēng)光，不縈于懷。九郎君于我心中，一直是這般的君子，盼著九郎君日后莫要讓我覺著自己對九郎君有所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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